接下來一個月,林逸幾乎把學校翻了個底朝天。
白天他以周風的身份正常上課,課間操和午休時間全部用來勘測校園裡每一寸土地的靈異氣息。
他不敢大範圍展開感知,只能像掃雷一樣一點一點地探。
可以說,教學樓的地基、操場的土層、圍牆根部的磚縫、舊倉庫的地板——所有角落林逸都過了一遍。
大部分地方都很乾淨,偶爾有幾縷極淡的殘留氣息從地下深處滲上來,微弱到幾乎分辨不出形狀。
這大概是那個零號站台里深埋的鬼的氣息,和搞出循環的鬼不太像,畢竟林逸當時撞見地下棺材的時候那棺材裡的東西不像是已經復甦。那些死去又稱為鬼奴的建築工人,只不過是在溢出的靈異污染下遭到了轉化。
「或許,在靈異爆發前,源頭尚且並沒有被帶進學校?」關於學校的調查,學校的圖書館自然也要去一去。
這裡是全市最好的重點高中,哪怕是為了面子工程建的圖書館,但裡面搜集的關於本市和本學校的歷史文獻都很齊全。
當然,這些雜書放在第三層,在地方志閱覽室,由於高中生分數為王,所以這個區域常年沒什麼人來。
「雖然只是為了學校評級,才搞出的這麼大一個圖書館,不過需要的時候它確實也能給人們提供一些幫助。」
林逸翻出了蓉城本地的縣誌和清末民初的檔案彙編。、
紙頁泛黃髮脆,翻起來有一股陳年的霉味。他逐頁掃過那些豎排印刷的繁體字,找關於七中校址的記載。
學校原址在清末是一處刑場。
這一條他找到了。
縣誌上寫得很簡短——清季決囚之所。
後面附了時間範圍和大概位置,也就是現在七中所在的片區。
上一個王朝,清朝時期,這裡其實是一塊荒地,周圍沒什麼人煙,官府每年秋決都在這裡砍人。
「雖說刑場確實屬聚陰之地……不過,全國刑場那麼多,為什麼單單這裡爆發愣了難以想像的鬼災?」
全國那麼多刑場,如果每個刑場都能形成鬼蜮,那整個國家早就遍地是鬼了。
這個地方能養出地下站台那種鬼,還有爆發出可怕的鬼蜮災害,一定有什麼別的地方沒有的東西。
「難道和所謂的風水穴位有關?」
林逸合上檔案冊,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圖書館裡很安靜。
只有頭頂日光燈管的嗡鳴聲和遠處書架間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如今這種鬼,應該不講風水吧。」林逸把那摞檔案推到一邊,靠回椅背上,閉著眼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出什麼頭緒。
「小伙子,對本地舊事感興趣?」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管理員大爺。」林逸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舊毛衣的老人站在書架旁邊,手裡抱著一摞線裝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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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花白頭髮,臉上皺紋很深,鼻樑上架著一副銅框圓眼鏡,正是負責在這個圖書館進行登記和上班的大爺。
據說是個政治鬥爭失敗,只能在這裡等退休的官場人士。不過,林逸以前也打過交道,看起來倒是沒有官員們的圓滑油膩感。
「我在寫點東西,需要一些本地的志怪雜談,您知道的,要是能拿到一些文學獎,等以後高考的時候肯定能加分。」
林逸隨口編了個理由。
老人來了興趣,把書放在桌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指望寫志怪雜談拿獎,然後高考加分?」
「午夜凶鈴也是科幻小說改編,我就想寫類似的科幻作品,去拿科幻大獎。」林逸如今說起謊來少了幾分青澀。
「倒是挺新奇的思路。」老人沒有嘲笑,而是進行了鼓勵。他的手指關節粗大,從衣服里掏出了一個泡著濃茶的保溫杯。
「寫小說好啊。我年輕時候也想寫,後來沒寫成。你想聽什麼?本地以前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我里幾代人都住在這邊,老輩人嘴裡傳下來的東西不少。」老人明顯沒事,想要和林逸閒談一番。
林逸立馬打起了精神。
「有沒有關於七中這裡的事情?」
他認真的發起了詢問。
老人推了推眼鏡,眯起眼想了想:「七中這塊地……老校場壩,這地方以前是刑場,你以前應該也聽說過?」
「大多數學校不是刑場就是墳場,正常。」林逸點了點頭,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不覺得這有什麼稀奇古怪。
「刑場不算什麼稀奇事,全國到處都有。但那塊地方在清末的時候出過一樁大事,縣誌上估計只寫了個大概。」
「細的東西早被抹乾淨了。」老人看了林逸一眼,壓低了自己的聲音;「趙爾豐,你知道吧?」
這還考起了歷史。
「清末最後一任四川總督。」林逸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歷史成績自然不用多說,下一刻就接上了對方的話。
「沒錯,趙爾豐這個人,歷史上對他評價兩極分化。有人說他是能臣,在川邊搞改土歸流做了不少事。」
「也有人說他是屠夫,手上沾了太多血。」
「他做的最出名的事,就是那一樁『容都血案』——當時老百姓鬧事,遊行請願,趙爾豐下令開槍死了不少人。」
「歷史書上寫他是迫於清廷壓力才動的手,但也有人講,他開槍不全是聽命行事。」老人語氣唏噓的開口。
「趙爾豐最初的態度並非鎮壓,而是同情與斡旋。」
「他認為百姓遊行抗議是極正常的事,並向朝廷上奏彈劾主導此事的郵傳大臣盛宣懷,試圖順民意保路廢約。」
「但,後來,他改變了思想。」
老人說話的時候帶有這個年齡段特有的沙啞。
「和我們學校這片地有關?」
林逸試探性詢問。
「嗯。」
老人點了點頭。
他略帶深邃的目光從眼鏡上方看著林逸:「你寫小說,那我跟你講講野史里的說法,有人說趙爾豐殺那些人不是為了鎮壓——或者說,不全是。他是想借那些人的怨氣和血命,養一隻可怕的鬼。」
「養鬼?」
林逸聞言直接就是眯起了眼睛。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逃出鬼蜮時,在地下站台遇到的那一個青銅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