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直徑足有拳頭大小。
幽綠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仿佛兩盞鬼火。
帶著冰冷和警惕。
充滿了不容侵犯的殺意。
姜晚站在洞口,她一動不動。
APP瘋狂運轉。
翻譯終於捕捉到了較為完整的心聲。
【……你是誰。為什麼能用我們的語言說話。人類不能說我們的話。你不一樣。可是我不信你。不准靠近。我的孩子在裡面。它們還小。你如果傷害它們,我會把你撕碎。連骨頭都不剩。】
它的孩子。
它在守護幼崽。
姜晚的判斷對了。
然而實際情況比她預想的更複雜,
一頭四到五階的母獸,帶著幼崽,困在一個密閉的石林環境中。
魔獸潮來的時候,它當時選擇了留下。
因為幼崽太小了,經不起長途遷徙。
它獨自堵在洞口,已經十幾天了。
不吃不喝。
只是靠母愛一直蹲守,此時已經守到了極限。
"你的孩子有幾個?"姜晚通過APP問。
洞穴里沉默了三秒。
【三個。最小的出生才五天。還不能睜眼。】
出生五天的幼崽。
在這種環境下它連出去找食物都不敢。
因為一旦離開洞口,其他失控的魔獸很有可能趁虛而入。
所以它寧可自己餓著。
"我可以幫你。"姜晚說,"給你送食物。讓你的孩子安全。"
【別想騙我。上一個說要幫我的人類,就是他在我的鱗片下面塞了那塊石頭。塞完之後我差點發瘋。它燒我的血,燒我的腦子。我用了三天才把它挖出來。】
姜晚的瞳孔驟縮。
石頭。
塞在鱗片下面的石頭。
狂化石。
跟那頭暴風蛟龍頸部發現的黑色晶石一模一樣。
"有人給你也植入過狂化石?"
【對。十五天前。一個穿灰袍的人類。他說要檢查我的身體。我信了他。接著他趁我不注意,把那東西塞進了我後頸的鱗縫裡。】
【我差點失控。甚至險些傷了我自己的孩子。】
【我用盡全力抵抗了三天。最後自己用爪子把那塊石頭挖了出來。後頸的傷到現在還沒好。】
灰袍。
姜晚想起了蘇家志願團隊的制服。
他們全部是灰袍。
她的心沉了下去。
要是這頭母獸說的是真的,
那蘇家的人曾經試圖在這頭四到五階魔獸身上植入狂化石。
目的是什麼?
放大魔獸潮的規模?
還是製造混亂?
不管是哪種,
在一頭護崽的母獸身上植入狂化石,讓它在幼崽面前失控暴走。
這種行為已經超出了"商業競爭"的範疇。
這就是純粹的惡。
"我知道了。"姜晚的聲音壓著怒火,"那個穿灰袍的人不是我的同伴。我跟他們是敵人。"
幽綠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是跟他們不一樣。你能說我們的話。可是我不能只因為你會說話就信你。】
"那你需要什麼才能信我?"
長長的沉默。
【證明給我看。去把我的孩子需要的食物帶來。石林外面的溪流邊有一種藍色的苔蘚,叫靈澤苔。我的幼崽剛出生,只能吃這種東西。然而我不敢離開洞口。你去采一些帶過來。】
【如果你真的帶來了,我就相信你。】
靈澤苔。
姜晚在APP的圖鑑里查了一下。
確實有這個物種。
生長在清水溪流旁的岩石上。
是某些高階魔獸幼崽的初期食物。
此時有一個問題,
靈澤苔只生長在清遠府特有的含礦溪流旁邊。
在丹霞谷內部的溪流含礦量不夠。
最近的符合條件的溪流在石林以北三公里處。
也就是說,她需要走出石林,跑三公里去採集靈澤苔,再跑三公里回來。
來回六公里。
穿越石林的複雜地形。
途中還有大量未安撫的失控魔獸出沒。
這根本不是"走一趟"那麼簡單。
這是一個高風險的任務。
姜晚沒有猶豫。
"我去幫你。"
她轉身走回團隊旁邊。
方糖抱著念念看她。
"怎麼說?"
"洞裡是一頭母獸,帶著三隻剛出生的幼崽。它被人植入過狂化石,跟暴風蛟龍一樣。它自己把狂化石挖了出來,後面因為守護幼崽不敢離開。已經餓了十幾天了。"
"我需要去石林以北三公里處采一種叫靈澤苔的東西,它的幼崽只能吃那個。"
"來回六公里。我自己一個人去。你們在這裡一直等我。不要輕易靠近洞口。它現在不信任任何人。"
方糖張了張嘴。
"你一個人去?六公里?外面到處是失控魔獸啊?"
"我有暗鱗甲龍。"姜晚說,"甲龍在石林外面等著。我騎它跑三公里用不了十分鐘。"
沈瑤看了她一眼。
"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下來保護大家。石林里還有那頭母獸,萬一它突然改變主意,還需要你在這裡鎮住場面。"
沈瑤沉默了一秒。
"注意安全。"
"嗯。"
姜晚轉身走向石林出口。
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聽到陸時淵的聲音從通訊徽章里傳來。
"你要一個人出去采東西?"
"你怎麼知道的?"
"顧一鳴開了通訊共享。你們的對話我全程都在聽。"
"……"
"我帶人從西北方向過去接應你。石林以北那片區域我昨天剛清理過一輪,大部分魔獸已經安撫或驅離了。最後也不排除有漏網之魚。"
"不用……"
"現在不是商量的時候。"他的語氣忽然硬了一分,"兩分鐘後到。"
通訊斷了。
姜晚露出一個笑意。
他說兩分鐘就到。
這反而說明著他一直在丹霞谷附近。
時刻關注著她這邊的情況。
七階魔法師當貼身保鏢。
這待遇也沒誰了。
她出了石林。
甲龍在外面等著。
巨大的暗紅色身軀趴在溪流旁邊,曬著太陽。
看到姜晚出來,它立刻站了起來。
低下頭,讓她翻上了背。
姜晚騎著甲龍朝北方飛奔。
只是她的後背一直感覺得到,
石林深處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還在注視著她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