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第十五天。
在核心區東側的山脈。
暴風蛟龍雖然被封印了，然而它棲息的那片山脈里還殘留著大量被它的風暴氣息驅趕出來的高階魔獸。
軍方組織了一次大規模的協同清掃行動。
由三公主蕭令儀親自掛帥。
蘇家老太爺蘇元初隨行。
霍家代表霍振邦負責側翼。
這場行動不對學生開放參與。
卻允許在安全距離外觀摩。
姜晚的團隊在外圍山脊上找了一處高地。
視野開闊。
能俯瞰下方整片作戰區域。
上午十點。
行動開始。
三公主蕭令儀第一個出手。
她站在山谷入口。
八階魔力全開。
一身黑色軍裝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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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凝聚出一顆拳頭大的銀白色光球。
她把光球推了出去。
銀白色的光芒在山谷中炸裂開來，化成一道寬達百米的魔力衝擊波。
衝擊波貼著地面席捲而過。
所到之處，地面直接被削平了一層。
山谷里潛伏的二十多頭四到五階魔獸被衝擊波掀了出來。
它們在空中翻滾，慘叫。
有些直接被震暈了。
一些魔獸落地後還在掙扎。
三公主沒有追擊。
她只負責"犁地"。
把藏起來的魔獸全部翻出來。
第二波由蘇元初接手。
蘇家老太爺站在山谷中段。
佝僂的身形在戰場上毫不起眼。
他抬起手的時候整個山谷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手掌中凝出了一個墨綠色的巨大陣紋。
蘇家祖傳的高階封印陣。
陣紋展開後覆蓋了方圓三百米。
所有被衝擊波翻出來的魔獸，不管是暈的還是清醒的，全部被陣紋的引力鎖定在原地。
動彈不得。
封印鏈從地面湧出。
一道一道纏上去。
二十多頭魔獸在十分鐘內被全部封印。
沒有任何互動情況。
第三波由霍振邦負責。
他帶著霍家的四名精銳，清理山谷深處殘餘的散兵。
霍家的戰鬥方式跟前兩位完全不同。
更暴力和強硬。
六階的魔力波動碾壓著一切。
遇到反抗的魔獸直接擊殺。
整個行動總共持續了四十分鐘。
山谷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從上方看去，
像一塊被犁過的田地，沒有一絲生命的痕跡。
方糖站在山脊上看完了全過程。
臉色有些蒼白。
"好厲害……但也好可怕。"
秦朗的拳頭攥著，半天沒鬆開。
"太暴力了。那些魔獸有些明顯已經沒有攻擊性了。只是躲在洞裡不敢出來。被衝擊波翻出來之後根本沒有反抗。霍家的人還是直接殺了。"
沈瑤面無表情。
可她的手按在疾風隼背上，指尖微微發白。
顧一鳴在記錄本上寫了很長一段話。
最後一行是："效率：極高。代價：不可估量。"
周念念沒說話。
她在數從山谷里抬出來的魔獸屍體。
共十一頭。
被霍家擊殺的十一頭。
其中至少有四頭從體態和姿勢來看，在被擊殺時均處於蜷縮防禦狀態。
是在求饒。
柳映雪轉過了臉。
她不想看了。
姜晚站在山脊最高處。
念念在她背帶里一直很安靜。
小傢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金色光暈暗了一些。
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傍晚。
團隊回到了丹霞谷的營地。
大家吃過晚飯後。
姜晚獨自坐在營地外圍的一塊石頭上。
看著遠處的山脈。
陸時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她旁邊。
"想什麼呢。"
"想今天看到的那些。"
"嗯。"
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她們做對了嗎？"姜晚開口了。
"誰？"
"三公主。蘇元初。霍振邦。"
陸時淵想了想。
"如果你問的是'效率'，她們確實做對了。四十分鐘清理了一整個山谷。零傷亡（人類方面）。從軍事角度看，這就是教科書級別的作戰。"
"如果你問的是'對不對'——"
"那取決於你的標準是什麼。"
"我的標準，"姜晚低聲說，"那些被殺掉的魔獸里有四頭在蜷縮。它們不是在攻擊。它們在恐懼。它們都只是想活下去。"
"然而在戰場上，'害怕'和'攻擊'之間沒有區別。"陸時淵說，"對一個六階魔法師來說，判斷一頭魔獸的情緒需要時間。可在戰鬥中，時間就是生命。倘若花三秒鐘去判斷它是不是在求饒，這三秒鐘時間就完全可能被另一頭魔獸從背後偷襲。"
"所以他們選擇了最安全的做法，全部擊殺。不去管對方的狀態如何。"
姜晚沉默了。
她知道陸時淵說的是事實。
在高強度的戰場環境裡，"溝通"是奢侈品。
沒有人會在生死關頭停下來聽魔獸說話。
所以壓制型的馴獸策略才會成為主流。
因為它太"安全"了，對人類來說安全。
"這不代表它是對的。"她低聲說，"人類現在掌握了話語權，所以人類的安全優先。幾千年前人類還沒有魔法的時候，被魔獸追著殺的是人類。那時候魔獸掌握話語權，人類跟今天這些蜷縮求饒的魔獸沒有任何區別。"
"角色互換罷了。"
陸時淵看著她。
"你說得對。可你忽略了一個問題。"
"什麼？"
"你認為外省的魔法師選擇跟魔獸和諧相處，單純是因為他們實力弱，是被迫選擇的。對吧？"
"不是嗎？"
"不完全是。"陸時淵靠在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外省的魔法師確實實力弱。可是'弱'不只是他們選擇和諧相處的唯一原因。"
"你想想，雲寧那個二階魔法師，他養了那頭三階灰角狼多少年？"
"從我看到的情況推測至少五六年。"
"五六年。一個二階魔法師和一頭三階魔獸共處了五六年。那頭狼的實力完全比他強。要是狼想走，隨時可以走。狼想攻擊他，他也擋不住。"
"狼沒有離開，最後也沒有攻擊他。"
"為什麼？因為他很弱小？就因為狼可憐他？"
姜晚想了想。
"不完全是。是因為那頭狼信任他。"
"對。是信任。"陸時淵轉過頭看她，"那頭狼選擇留在他身邊不是因為他弱，反而因為跟他在一起，狼本身也變得更好了。"
"一個二階魔法師能給一頭三階魔獸提供什麼？不是力量上的保護，它就不需要他保護。是另一種東西，是陪伴和理解。是那種'有人在乎你'的感覺。"
"魔獸也需要這種感覺。"
"就像人一樣。"
姜晚看著他。
"所以你想說，和諧相處不只是弱者的無奈之選。它本身就是一種更好的選擇？"
"不是更好，是更完整的策略。"陸時淵的語氣認真到了極點，"壓制型的相處只用了人類一方單方面的力量。和諧型的相處不一樣，而是用了雙方的力量。兩者疊加的結果卻遠超任何一方單獨運作。"
"不單純是力量的疊加。更是智慧的疊加。人類有人類的思維方式，魔獸有魔獸的本能和經驗。放在一起就能看到任何一方獨自看不到的東西。"
"就像你們團隊。你有APP，周念念有藥劑，方糖有水系安撫，阿瑤有戰鬥力。每個人貢獻不同的維度，最後拼出一個完整的解決方案。"
"人和獸之間其實也一樣。"
姜晚沉默了。
很久後。
"你說的對。"
她看著遠處的山脈。
"我一直在想，我的路的終點是什麼。今天開始有答案了。"
"是什麼？"
"不是讓魔獸自由。也不是給魔獸權利。是讓人和獸都意識到，合作比控制更強大。不是因為道德，只是基於事實。"
"用事實說話。"
"讓成果說服所有人。"
陸時淵笑了。
"聽起來像個商業計劃。"
"本來就是。"姜晚露出一個微笑。
兩人對視了一秒。
"嘛嘛！"
念念的聲音從背帶里傳了出來。
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她探出小腦袋，左看看右看看。
她看到了陸時淵。
"抱！"
她朝陸時淵伸出了雙手。
十根小手指張開，姿態霸道得不行。
陸時淵笑著把她接了過去。
念念被他抱在懷裡立刻安靜了。
小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把臉貼在了他胸口上。
"嘻。"滿足的聲音。
陸時淵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
最後抬頭看了一眼姜晚。
眼裡的笑意非常溫暖。
比清遠府的夕陽還柔和。
姜晚趕緊低下頭。
假裝在研究地上的一塊石頭。
"你臉紅了。"陸時淵說。
"沒有。"
"有。"
"是風吹的。"
"這會兒沒風。"
"閉嘴。"
念念在陸時淵懷裡咯咯笑了。
不知道在笑什麼。
大概覺得大人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