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第六十五天。
那頭八階遠古沉睡者在第一次遠程試探攻擊後安靜了三天。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它在準備後續的攻勢。
第一波是試探。
第二波大概率就是真正的進攻了。
軍方的偵察小隊在天裂峰外圍布下了密集的魔力監測網。
三公主蕭令儀親自坐鎮核心區指揮部。
全天候戒備。
第六十六天清晨。
監測網捕捉到了異常信號。
天裂峰方向大量的魔力開始聚集。
濃度比上一次高出三倍以上。
"它正在蓄力。"韓霜副官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殿下,這次的攻擊規模遠超第一次。請準備至少兩層防禦。"
三公主的表情沉了。
她知道上一次她獨自扛住了那一擊,可後面護盾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這一次的攻擊規模是上次的三倍。
她一個人必然頂不住。
"蘇元初。"她轉向旁邊的蘇家老太爺,"這次需要你配合。"
蘇元初閉著眼。
三秒後睜開了。
"好。"
兩位八階聯手。
三公主負責正面護盾。
蘇元初負責在護盾外層疊加封印防禦陣。
雙重防禦。
理論上足以抵擋接近九階的攻擊。
只是,
蘇元初真的會全力配合嗎?
上一次他站在原地看三公主獨自硬扛,
這種人在關鍵時刻會不會再次"晚一步"?
沒人敢賭。
上午十點。
第二波攻擊來了。
天裂峰方向暗紅色的魔力光柱再次沖天而起。
這次不止一道了。
是三道。
三個方向同時發射。
分叉攻擊。
一道直奔核心指揮部。
一道偏向東側的軍營區。
一道偏向西側的物資儲備區。
三面夾擊。
三公主的護盾只能覆蓋一個方向。
蘇元初的封印陣也只能覆蓋一個方向。
第三道沒人有辦法。
"佯攻!"韓霜副官一瞬間反應過來,"第一次的單道攻擊是試探我們的防禦極限。這一次是分散我們的防禦力量,三道光柱里只有一道是真正的全力攻擊。另外兩道是佯攻!"
"哪一道是真的?!"
所有人同時看向三道逼近的暗紅色光柱。
從外觀上看三道一模一樣。
威力波動和飛行速度也一模一樣。
完全分辨不出哪道是真哪道是假。
三公主咬著牙做出了判斷。
"中間那道!它怕是衝著指揮部來的!"
她把全部防禦力量集中在了正面,迎向了直奔指揮部的那道光柱。
蘇元初把封印陣展開在東側。
擋住了第二道。
西側沒有人。
第三道光柱砸在了物資儲備區。
爆炸。
整個物資儲備區化為了一片廢墟。
火光沖天。
幾秒鐘後,
中間那道被三公主全力擋住的光柱散掉了。
像一團煙霧一樣散開了。
沒有衝擊力和破壞力。
沒有破壞力。
是假象。
後知後覺的三公主的臉色變了。
東側那道被蘇元初擋住的也化開了。
一樣也是佯攻。
三道光柱里,
只有砸在物資儲備區的那道是真正的全力攻擊。
西側。
沒有人防守的西側。
那頭八階沉睡者正好把唯一的實彈打在了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它洞察了人類的防禦邏輯"保護最重要的目標"。
接著反其道而行之,攻擊最不重要的目標。
往往最不重要的目標往往防守最薄弱。
這不是野獸的本能。
這接近於戰術家的智慧。
三公主站在指揮部前面。
看著遠處還在燃燒的物資儲備區廢墟。
蘇元初在旁邊收了封印陣。
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然而三公主注意到了,
他的封印陣展開的方向是東側。
不是西側。
倘若他把封印陣展開在西側,那道真正的攻擊就被擋住了。
恰恰他選了東側,攔下來一個空彈。
巧合?
還是說……
他已經提前知道哪道是真的哪道是假的?
三公主死死盯著蘇元初的背影。
目光冰冷到了極點。
"殿下。"韓霜走過來,"物資儲備區的損失正在統計。軍事物資損毀約三成。無人員傷亡,我們撤離及時。"
"嗯。"三公主收回了目光。
她沒有當場質疑蘇元初。
因為現在沒有證據。
選錯方向抵擋佯攻,可以解釋為"判斷失誤"。
每個人都可能判斷失誤。
可這事她心裡種下了一顆釘子。
這顆釘子以後會生根發芽。
這次事件的後續影響遠超軍事層面。
消息傳到外圍營地後,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頭八階沉睡者不是普通的魔獸。
它有戰術思維。
它在跟人類打心理戰。
它在用佯攻和分散策略來消耗人類的防禦資源。
而且它還成功了。
一個回合。
人類的物資儲備區被摧毀了三成。
沒有人員傷亡,然而物資損失是真實的。
軍方的預備物資至少要十天才能從帝都補充過來。
這十天就是窗口期。
倘若沉睡者在這十天內發動真正的全面進攻,
軍方的物資可能就撐不住可。
壓力驟增。
三公主在指揮部里來回踱步。
韓霜站在一旁。
手按在腰間的加密通訊器上。
這一次,
三公主沒有拒絕。
"聯繫帝都皇宮。"她的聲音很低,也很重,"向御前報告,清遠府的遠古沉睡者具備接近九階的戰術能力。建議將警戒級別提升為最高級。"
"請求……"
她咬了下牙。
"暫時,先不請九階出山。可需要請九階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
她退了半步。
從"不需要"退到了"做好準備"。
驕傲的八階強者帝國公主也在現實面前低了半個頭。
韓霜點了下頭。
撥通了加密頻道。
帝都皇宮的回覆在十五分鐘後抵達。
"收到。九階大魔法師雲霄真人已進入待命狀態。如有需要,兩小時內抵達清遠府。"
兩小時。
這是帝國最高戰力的響應時間。
希望最後用不到。
姜晚在府城內的臨時住所里聽到了物資儲備區被摧毀的消息。
她沒有一起恐慌。
只是她的手無意識地攬緊了念念。
念念坐在她懷裡。
小手在姜晚的衣袖上畫著圈圈。
"媽媽。"
"嗯?"
"天又變紅了。"
"嗯。不要怕。"
"我沒怕。"念念很認真地說,"因為媽媽在,鹿鹿在,瑤瑤在,糖糖也在。"
她掰著小手指一個一個數。
"還有那個戴眼鏡的叔叔也在。"
那個戴眼鏡的叔叔。
陸時淵。
念念不叫他名字。
一直叫"戴眼鏡的叔叔"。
可每次說到這個稱呼的時候,語氣里都帶著一種很特殊的親昵感。
姜晚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你還記得他啊。"
"記得。"念念點頭,"他抱我的時候好暖。"
"……"
"跟媽媽抱的不一樣的暖。"
"……"
念念歪著腦袋看姜晚。
"媽媽臉紅了。"
"沒有。"
"確實紅了。"
"單純是燈光的問題。"
"不是……"
"你該睡覺了。"
姜晚把念念放進了行軍床。
給她蓋好被子。
念念閉上了眼睛。
金色光暈在被子下慢慢變暗。
過了一會兒。
小聲說了一句。
"媽媽。"
"嗯?"
"我想讓戴眼鏡的叔叔天天來。"
"……"
"好不好嘛?"
"睡覺。"
"嘻。"
念念咯咯笑了兩聲。
真的睡著了。
姜晚坐在床邊。
聽著女兒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遠處的天空還殘留著一絲暗紅色。
姜晚捂了一下臉。
"小鬼頭。"
很輕的一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