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入口。
姜晚走進去的那一刻。
三公主陪在她旁邊。
兩個人並肩而行。
一個人穿著黑色軍禮服，冷峻、鋒利、像一柄出鞘的黑刃。
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裙，平靜、從容、像一輪初升的月。
兩個女人。
兩種氣質。
站在一起的時候互相映襯。
顯得各自更亮。
宴會廳里的數百人在她們走進來的那一刻統統轉頭看了過來。
存在感太強了。
那個畫面過於奪目了。
議論聲在一瞬間響了起來。
"那就是今天主舞台上那個通靈者？"
"月白色的那個？跟三公主一起進來的？"
"她怎麼跟三公主關係這麼近？走的時候還在笑，像是好朋友？"
"二階的學生跟八階的公主做朋友？什麼來頭？"
"她就是姜晚。據說打跑了蘇元初的那個。"
最後一句話一出，
所有竊竊私語都停了。
全場的目光再次匯聚。
姜晚感受到了這些目光。
密集、灼熱。
從四面八方射過來。
她想起了穿書第一天。
在學院廣場上。
蘇白薇站在暴甲熊面前。
被無數人追捧、讚美、吹噓。
那時候姜晚站在廣場邊緣的石柱旁邊。
是被所有人忽視的那個。
現在她站在宴會廳的正中央。
被所有人注視。
她第一次體會到了蘇白薇曾經擁有的那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被注目，追捧，簇擁。
然而她的心態跟蘇白薇完全不同。
蘇白薇沉浸在追捧里。
把它當作理所當然。
把它當作自我價值的證明。
姜晚清楚地知道，
這些目光不是因為她有多了不起。
只是而是因為她站在了一個足夠高的舞台上。
換一個人站在這個位置其實也會得到同樣的目光。
目光是給位置的，不是給那個人的。
真正重要的反而是站在這個位置上之後做什麼。
姜晚微微調整了一下表情。
不卑不亢不急不緩。
開始社交。
她先走向了白天在"馴獸技術前沿論壇"上認識的幾位馴獸師。
這些人跟她聊過細節、討論過實操經驗。
他們之間已經建立了"同行"層面的信任。
在這種宴會場合再見面寒暄變得自然極了。
"姜小姐！你今天換了禮服簡直像換了一個人！白天在論壇上以為你是個樸素的實戰派，沒想到晚上這麼……"
"……這麼什麼？"
"這麼好看。"
"謝謝。"
軍方的趙副指揮。
他主動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姜小姐。我今天下午把你說的'膝關節內側安撫法'跟我的幾個參謀討論了一下，他們一致認為這個方法值得在馴獸編隊中推廣試用。"
"我已經向上級遞交了一份申請，後面批下來的話第一批試點的合作方我想找'晚聲'。"
"太好了。我回去讓顧一鳴準備合作方案。"
軍方的訂單，這是"晚聲"進入國家級市場的第一步。
白教授。
她在角落裡端著一杯果汁，這位並無喝酒習慣。
看到姜晚過來推了推厚底眼鏡。
"年輕人，你今天穿上這身，我差點沒認出來。你下午在論壇上的樣子可能更像你。"
"……這算誇獎還是吐槽？"
"陳述事實。"
白教授微微笑了。
"聯合研究項目的框架我今晚就開始起草，你方便的話明天把你的丹霞谷魔獸行為資料庫發一份給我。"
"好。"
每一次對話。
每一次握手。
每一次交換聯繫方式。
都在把"主舞台上的通靈者"轉化為"行業里的合作夥伴"。
名氣是虛的。
關係才是實的。
姜晚在二十分鐘內跟至少三十個人完成了有效交流。
每一個人她都記住了名字和領域。
每一個人都記住了她。
並非在她穿了一件漂亮的禮服才注意到。
而是因為她白天在論壇上的表現讓他們知道這個人是"自己奮鬥出來的"。
不是空中樓閣，腳踏實地的成果。
遠處的貴賓區。
陸鴻程端著紅酒。
看著姜晚在宴會廳里遊刃有餘的身影。
"時淵。"他對旁邊的兒子說。
"嗯？"
"這個女人，比我年輕時遇見的你媽還厲害。"
柳常孺在另一邊假裝沒聽見。
她的嘴邊翹了老高。
霍振邦也在遠處看著。
他端著一杯沒喝幾口的酒，眼底有一種複雜的感慨。
霍家的人到底曾經把這個女人當什麼看？
棄婦廢柴。
不值得正眼看的人。
如今她穿著月白色的禮服站在帝國最高級別的宴會廳里。
跟三公主並肩。
被整個帝都的精英階層注視。
霍振邦想起了那天在清遠府他跟姜晚說的最後一句囑託，
"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孩子。"
到這時候他覺得不需要擔心了。
這個女人不需要任何人保護。
她自己就是最好的。
晚宴燈光溫暖。
笑聲輕快。
音樂在穹頂之下迴旋。
晚霞漸漸褪去。
夜色降臨。
穹頂變成了透明的模樣。
帝都的星空一顆一顆地亮了起來。
姜晚端著一杯果汁站在穹頂之下。
抬頭看了一眼星空。
滿天繁星。
每一顆都在閃。
她想起了念念，
念念現在大概已經被柳常孺哄睡了。
想起了聖麒，
聖麒在學院後山安安靜靜地臥著，透明的角在月光下折射著虹彩。
想起了窮奇，
窮奇大概在用獸語網絡巡查它的"轄區"，之後寫一份沒人看的"工作日誌"。
想起了很遠很遠以前，
在另一個世界。
她一個人。
從來沒有過今天晚上這種被人看見、被人需要、被人在乎的感覺。
她露出了一個輕淺真實的微笑。
穿書也好。
回不去也罷。
這裡以後就是她的世界了。
有她的女兒。
有她的朋友。
有她想做的事。
還有一個她答應了要聽他"說一些話"的男人。
雖然那些話還沒說。
月白色的裙擺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帝都的星空在頭頂閃爍。
晚宴的燈火在身後溫暖著整個大廳。
姜晚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
低頭喝了一口甜度合適的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