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煽動情緒的人們自發組成了一堵人牆，攔住咪咪的去路。
有人高聲吶喊，「賠錢！」
有人雙眼猩紅，「負責！」
還有人怒罵著，「扭送派出所！」
淚水模糊了咪咪的眼眸，她感覺自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明明沒做壞事，為什麼大家就是不信她呢？
「嗚嗚。」六歲的孩子哪裡見識過從眾的暴論？
她小小的精神世界快要崩潰，只一個勁兒地低喃著：「媽媽，嗚嗚，媽媽。」
人們越靠越近，像是一座座無形的山，壓在孩子的頭上。
咪咪下意識蹲下，捂住耳朵，閉上眼睛，蜷成小小一團，好像這樣就不會被傷害。
「讓開！讓開！讓開！」
突然，在無數指責聲中，出現了一個男音，儘管對方吼得太大聲導致聲音有些破了，卻鏗鏘有力。
緊接著，密不透風的人群被撕開一道口子，幾個年輕人闖了進來。
「咪咪！」陳美秀沖了上去，將瑟瑟發抖的孩子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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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瑟縮了一下，抬起淚汪汪的眼睛，不確定地叫了一聲：「美秀姨姨？」
「是我，我來了！」陳美秀緊緊抱住孩子，天可憐見，幼崽嚇得四肢發冷，心跳震得她都感受到了。
咪咪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將自己緊緊的埋進陳美秀的懷中，嗚嗚地哭泣起來。
張來賓、王友傑、錢小軍三人揮舞著雙手，把人群趕遠，「幹什麼幹什麼！壓力一個小孩有意思嗎？」
「要不要臉啊！一群大人欺負個兒童！」
情緒稍稍回籠的成年人們臉頰發燙，看著豆丁似的小孩，都有著掛不住。
老太婆見來了人，心中暗罵：小八婆還挺有人脈！我還以為只有侯勝義給她撐腰，沒想到來了那麼些人！
可老太婆不甘心，她捂著後腰，「哎喲哎喲」的裝可憐，「殺千刀啊！她哪裡是小孩？她是魔童啊！她小小年紀一肚子壞水，賣避孕藥養大的魚，還推了我啊！她不肯負責，不肯賠錢啊！」
老太婆哭嚎著，又空口造謠，「你們和她是一夥的呀！你們要害人，壞透了！」
不得不說，老太婆確實懂得拿捏人心，口齒清楚的一番言論，讓頭腦發熱、喪失思考的中老年人跟著附和。
「你們是一夥的！賠錢！」
咪咪嚇壞了，她怕錢小軍幾人和自己一樣害怕、難受。
她趕緊揪住陳美秀的衣服，說：「不是的，不是的！我們沒做壞事！哥哥姨姨是好人！」
陳美秀看到咪咪極力辯解卻不得其法的樣子，心疼壞了。
她不過是個六歲的留守兒童，她懂什麼呢？
「咪咪別怕。」陳美秀聲音雖然輕，卻能安撫幼崽躁動不安的心，「交給大人來處理。」
陳美秀將人抱了起來，咪咪驚呼了一聲，趕緊摟住陳美秀的脖子。
平時總是笑眯眯待客的她收起好臉，眼神冰冷，「人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你們腦子是漿糊做的嗎？避孕藥多貴不知道啊？商戶要是用來餵魚，能只賣你們十幾、二十？」
人群安靜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覷，好像是這個道理？
本來不敢面對眾人的咪咪，突然就生出了些勇氣。
她現在抱著大人的肩頭，站得好高好高，能和所有人平視了。
大人們像刀子一樣扎人的眼神好像也沒那麼鋒利了。
咪咪腰杆子緩緩挺起，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老太婆見大家開始清醒，咬牙切齒道：「說不定是你們批發的呢？或者過期藥！那能花幾個錢？」
人群竊竊私語，有些騷亂。
「是啊，過期藥不貴吧？」
王友傑一手撈起妙脆角，一手掏耳朵，很是不給面子的翻了個白眼。
「過期藥國家統一銷毀的，誰敢賣，誰坐牢。我請問了，哪個農村人有那麼大的門道搞到手？」
錢小軍掏出手機嗤笑道：「避孕藥養魚早就被專家闢謠了！這還是中央頻道發布的，怎麼？你們不信國家不信黨嗎？」
視頻一出，年輕一些的已經信了八九分，年老一些的還在糾結、擔憂。
「那，那她的魚，怎麼那麼大？」
「水質好唄！」張來賓無語，「小女孩山里來的，窮得要死！前段時間還在我店裡批發臨期方便麵吃。我就問了，她家哪來的錢買避孕藥餵魚？」
「也是哈。」不少人的臉上露出了尷尬，「山塘水質確實好，養出來的魚也大……」
老太婆見情況不妙，立馬爬起來，掏出避孕藥，「你們不要被騙了！要不是餵避孕藥，我買的魚肚子裡怎麼會有這個？」
王友傑輕飄飄地瞥了一眼，「那就得問你自己了，這難道不是你塞進去的嗎？」
老太婆氣道：「我和她又沒有仇，我幹嘛這樣做？我跟她就買了25塊錢魚，就是賠錢她能賠我多少？我只是想討回公道！」
大家交頭接耳，「是啊，鬧這一出對她沒好處啊。」
老太婆冷笑，「你們就是要包庇她！你們不想負責！你們是一夥的！」
不少人舔著乾燥的嘴唇，懷疑的眼神再次落到咪咪身上。
咪咪又感覺到惡意了，她下意識抱緊陳美秀的脖子，不知所措。
陳美秀拍了拍咪咪的後背，正氣凜然的說：「那就報警吧！讓警察來評評理！」
「沒錯！」張來賓肯定的點了點頭，「現在檢驗技術那麼發達，我倒要看看這幾顆避孕藥是人放進去的還是魚吃進去的！」
老太婆的心「咯噔」了一下，捏著袋子的收一緊。
她心虛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一轉，腳底抹油就要跑路。
「抓住她！」
一個小老太哪是三個年輕人的對手？
老太婆還沒跑出去幾米，就被王友傑和錢小軍逮回來了。
錢小軍十分生氣，「我們可沒打你！」
王友傑不滿道，「你要是不跑，我們能抓你嗎？老太婆，你心虛了吧？」
老太婆哭喊著，「我當然要跑了，你們認識當官的！」她指著陳美秀，「先前我看到戴徽章得去你店裡買糧食！你們要屈打成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