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嗎?」
樓敬明右手高舉茶壺,壺口傾斜,一股冒熱氣的水流垂直濺落在樓映月的大腿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過膝連衣裙,輕盈薄透的料子一沾水更是緊緊貼著她的大腿肌膚。
大腿肌膚本來就嬌嫩,被高溫貼著燙,樓映月早就疼得齜牙咧嘴,肌肉緊繃。
可她始終沒有開口求饒。
一直到半壺熱水都被倒乾淨,她仍然沒有開口求饒。
砰!
樓敬明手一松,茶壺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樓敬明轉身走到樓遠山抄經時坐的那把太師椅上。
他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煙圈,樓敬明隔著繚繞的煙霧觀察樓映月的反應,半晌,才嗤了一聲,「你倒是能忍。」
能忍的人,才最可怕。
樓映月跪坐在地上,她撩起裙角查看燙傷情況。
被熱水燙過的那片肌膚已經紅了。
如果不能及時得到救治,很快就會起水泡,接著皮膚潰爛,血肉腐爛。
對此,樓映月沒有露出絲毫怯意,她低聲道:「習慣了就好。」
習慣了就好...
「你在怨我?怨我像從前那些虐待過你的犯罪組織成員?」樓敬明的表情藏在煙霧後,讓人捉摸不透。
「沒有。」樓映月小幅度搖了搖頭。
可能是腿太疼了,她難忍地咬了咬下嘴唇,楚楚可憐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
樓敬明彈了彈菸灰,伸手拿起樓遠山的菩提珠,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
須臾,待忍過那股疼痛,樓映月再次開口:「父親,不管你信不信,但我並沒有授意大甲虐待姜老爺子,事先也不知道養老院的工作人員會那樣壞。」
「大甲的確打電話跟我反映過姜老爺子試圖咬斷手腕自盡的事。我知道這件事時也大受震撼,第一時間吩咐大甲找來醫生為他看病。」
「當然,姜老爺子身上的傷雖不是我找人做的,但沒有照顧好姜老爺子,害他平白遭受了這些罪,的確是我的疏忽。」
「我承認我有錯。」
大概是被燙的位置又開始疼了,樓映月眼裡布滿了淚水。
她低著頭,忍不住擦眼淚。
「映月,你在倫敦念了幾年洋書,還記得顛倒黑白一詞的意思嗎?」
樓映月一愣。
樓敬明指著窗戶那邊,「照照鏡子吧,仔細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就知道顛倒黑白的意思了。」
「...」
「你說這些話之前,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
「你和宋辭安私自將姜聽山從療養院接走,又將他藏到養老院。這不叫『照顧』,這叫綁架藏匿受害人。」
「你真是演戲演多了,把自己都演美了。」
樓映月被樓敬明幾句話羞辱得面無血色。
「既然父親認為我有罪,那為什麼不把我送去警察局?不讓警察來定我的罪?」樓映月不信樓敬明敢那樣做。
「你倒是提醒我了。」樓敬明拿起手機,沒有絲毫遲疑地撥通了110。
「你好,南城派出所嗎?我這裡是南城區海棠路海棠公館...」
「把電話掛了,敬明!」樓遠山扶著手杖急慌慌地走了進來,他一把奪走樓敬明的手機。
通話界面還亮著,上面的確是南城派出所的電話。
「你還真的報警了?」樓遠山氣得吹鬍子瞪眼,沒想到孫子做事這麼絕,「敬明,那可是你的女兒,你怎麼能把她送去警察局?」
「這事一旦傳出去,外人會怎麼說咱們家?」
樓敬明一言不發地看著面前的老人家,眼神陰沉,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悲傷。
「爺爺,您還有幾顆牙?」
樓遠山一愣,他下意識說:「我早就換了滿口烤瓷牙。」
「那你拔牙前打過麻藥吧?」
「當然。」
「姜教授為了不拖累孫女,用牙齒活生生咬破了手腕,想要咬腕自盡。樓映月知道這件事後,直接讓人拔掉了他滿口牙齒。」
「在沒有任何麻醉的情況下,姜教授被一次性拔掉了8顆牙齒。」
聞言樓遠山表情微變,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樓映月,道:「映月,這是真的嗎?」
「我沒有,是那個保鏢擅自做主。他跟我說的是姜老爺子有些鬧騰,還差點割腕自殺了,我只是讓他想辦法阻止老人家。」
「但我沒想到他會拔掉那個老人家的牙齒...」樓映月表情很震驚,看上去是真的不知情。
「那你也是被保鏢牽連了。」樓遠山連忙轉身對樓敬明說:「你看,映月也不知道這些事,都怪她手底下那個保鏢。」
「你直接把那個保鏢送去警局認罪,也算是給你妻子一個交代。」
樓敬明譏笑道:「爺爺,我看您老真是越老越天真。」
「你樓老佛爺左手戴菩提,右手握屠刀,從來都是個心狠手辣說一不二的主。樓映月隨便幾句胡謅的話都能把你忽悠住...」
說完,他拿走樓遠山手裡的手機,朝門外喊了聲:「老閆。」
閆利幾個箭步走了進來。
「先生。」
樓敬明指著院外,說:「眼見奶奶生日又要到了,爺爺這幾天又患了相思病。」
「你讓人備車,親自送老爺子去南城寺小住一段時間。」
「等過中秋節再把他接回來,咱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個團圓飯。」
聞言,唐伯震驚得張大了嘴,哆嗦著嘴巴說:「先、先生,這天色都這麼晚了,要不明天再動身去南城寺吧。」
樓敬明歪頭看向樓遠山,「爺爺覺得呢?」
樓遠山老臉覆滿陰霾,捏著手杖的五指因為過於用力,導致指關節都在泛白。
他仰頭看著小孫子那張和他年輕時有幾分神似的臉,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別的什麼人,嘆道:「你現在這樣子,還真有幾分當家之主的威嚴氣勢...」
「算了。」
「你說得對,我老了,腦子不清醒了,這些事我也懶得摻和了。」
樓遠山轉身看向樓映月。
從聽到樓敬明說要把樓遠山送去南城寺清修的那一秒開始,樓映月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臉色灰白,無比頹喪地坐在地板上,像是一隻被抽乾空氣的皮球。
「太爺爺...」
樓映月對樓遠山不住地搖頭,眼神充滿了哀求。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的害怕了。
在這個樓家,太爺爺是她最大的依仗。
如果連太爺爺都沒法替她說話做主,那就真的完了...
「映月,你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