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若舟理解姜九音的顧慮,她拍拍姜九音的手背,低聲道:「放心,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拎著食盒進了裡面的小病房,姜九音先為爺爺介紹了趙若舟的身份,這才打開食盒餵姜聽山吃飯。
姜聽山好久沒吃到這麼美味軟爛的營養餐了,他吃得津津有味,還夸廚子廚藝好。
趙若舟笑道:「這些菜都是杜姨做的,杜姨還說了,如果太太和老爺子有想吃的菜,只管告訴她。她做了讓司機送過來就是了,不要怕麻煩她。」
被人惦記的滋味真好。
姜九音心裡暖融融的,她托趙若舟替她向杜姨道謝,「若舟姐,回頭幫我跟杜姨說聲謝謝。」
「行。」
趙若舟湊到姜九音耳旁,低聲道:「我才知道,杜姨剛進新兵營的時候,你父親還是她的總教官呢。」
「還有這關係啊?」姜九音也挺驚訝。
「我想,姜先生生前一定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哪怕他不在了,生前的這些故人也都惦記著他的好。」
趙若舟有些心疼地看著姜九音,如果姜瀾還活著,宋辭安哪裡敢欺負她啊!
「我爸爸都走了這麼多年了,還能從不同的人口中聽到關於他的事跡,搞得我都有些想念他了。」姜九音心裡酸酸漲漲的,眼皮也有些發燙。
她轉身做了個深呼吸,將淚意憋了回去,聽見爺爺問:「那湯還有嗎?」
姜聽山胃口不錯,喝了一碗湯還想喝。
擔心姜聽山吃多了腸胃不適,姜九音狠心拒絕了他:「爺爺,明天還有,今天就吃這麼多,吃多了會鬧肚子的。」
「那就不吃了。」姜聽山對姜九音的話向來言聽計從,她說不能多吃,姜聽山便不再多吃。
這幾年都是姜九音在照顧他,姜聽山心裡本來就過意不去。偶爾看著孫女年輕的臉龐,他時常生出自尋短見的念頭。
可一想到如果連他都不在了,孫女就徹底成了孤兒,姜聽山又硬生生忍住了那些不好的念頭。
為了不拖姜九音的後腿,姜聽山很聽醫囑。
該吃的藥一定按時吃,不該吃的東西絕對不貪嘴。
見姜聽山這麼聽姜九音的話,趙若舟感到很稀奇,「很少有老人家能像姜教授這樣配合家人。」
姜九音淺淺一笑,望著老人家瘦巴巴的老臉,低聲道:「他是擔心鬧肚子會給我惹麻煩。」
「常年這樣躺在床上,爺爺早就活夠了。他只是捨不得丟下我,這才拖著一口氣陪我繼續過下去。」
所以當姜聽山意識到宋辭安將他囚禁在養老院,十有八九是要用他去威脅姜九音時,他才會毫不猶豫地咬碗自盡。
因為他苟活於世,就是為了孫女一個家。
一旦他成了姜九音的拖累,那他還有活著的必要嗎?
趙若舟嘆道:「老人家這次是真的遭了大罪!」
「等老爺子身體好轉些了,就把他接回聽山居吧。家裡人多,照顧他也方便。」
姜九音下意識說:「這個再說吧...」
趙若舟看出姜九音在猶豫什麼,她微微一笑,告訴姜九音:「是先生的意思。」
「他的意思?」姜九音有些意外。
「是啊。今早閆利帶著工人來到聽山居,把一樓東邊的儲物間搬空了,說是要把那房間改成老人房。還說是把院子裡有樓梯的地方都加上無障礙通道呢。」
姜九音聞言沉默下來。
她沒想到樓敬明行動力如此迅速,早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
而在做這些事之前,他既沒有跟她通氣,也沒有向她邀功,仿佛照顧爺爺只是他的分內事一樣。
「有個事,你還不知道吧?」趙若舟神神秘秘地說。
姜九音被勾起了好奇心,「什麼啊?」
「咱們現在住的那棟小樓,以前是樓晉文的住所。他搬去港城定居後,先生這才搬進去住。」
「那小樓原來叫觀棠居,先生搬進去後才改成了聽山居。我以前就聽董重華說過,樓敬明有個戰死的戰友,那戰友的父親就叫這個名字。他給小樓取這名字,就是時刻提醒不要忘了這份恩情。」
說到這裡,趙若舟相信姜九音能感受到樓敬明的誠心了。
「原來聽山居的聽山二字,真是我爺爺的名字啊。」搬到海棠公館第一晚,姜九音就發現小樓的名字和她爺爺的名字一樣。
只是她沒敢往那方面想,怕是自己想多了。
「太太。我看先生是誠心想要和你一起照顧姜老爺子。你們是夫妻,再拒絕就有些生分了。再說...」
趙若舟語重心長地說:「姜老爺子年紀大了,活一天算一天。未來這段時間,太太一定也很想陪在老爺子身邊吧。先生也是不想見你的人生留有遺憾。」
聞言,姜九音也有些動容,不禁感慨:「樓敬明還真是個好人...」
難怪網上都說,不要嫁給只會對你好的人,要嫁給本身就很好的人。
樓敬明就是這類人了。
哪怕他倆之間沒有愛情只有交易,但樓敬明還是給足了她一個妻子應有的尊重和體貼。
這麼好的男人,她都捨不得放手給他自由了。
「這事我得跟爺爺商量下,他要是願意跟我一起搬去樓家,我就沒異議。」
飯後,護士過來給姜聽山換了藥。
一番折騰,姜聽山也有些困了。
見爺爺打了個哈欠,姜九音看了看時間,對趙若舟說:「若舟姐,你留在這裡幫我看著爺爺,我要離開一會兒,去探望一位住院的長輩。」
趙若舟好奇問:「你有親戚也在這邊住院?」
「不是親戚,是周老。」她上午去給爺爺拿檢查報告時,好像看見了小啞巴和周老。
周老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石膏,看樣子摔著了腿。
姜九音還不清楚周老住在哪個病房,她準備去骨外科打聽一下。
「周老?」趙若舟想了想,問:「是幫你治好眼睛的那位周老中醫?」
「是啊。」
「老人家估計是摔傷了腿,這年紀大了,摔一跤可不得了。」
「那是得去看看。」想了想,趙若舟又問:「要不要等先生一起去啊?」
「等他一起?」
「是啊,先生受傷退役後,是周老給他做的康復治療。我聽說周老從國醫館退休後,本來打算留在京都養老的。先生花了好大功夫,才把他請回青市這邊養老。」
姜九音有些詫異,「你是說,周老本來沒打算回青市養老?是樓敬明把他請回來的?」
「你不知道嗎?」趙若舟比姜九音還驚訝。
她說:「周老名下那家醫館大樓,就是先生買下來送給他的。」
姜九音抿了抿紅唇,低聲問:「周老是什麼時候回的青市?」
「不到一年吧。」
姜九音點了點頭,思忖道:「他要工作,得晚上才有空過來吧。我先去一趟,晚上再陪他一起去好了。」
「那也行。」
姜九音跑到住院部骨外科,一打聽,得知周老真的在醫院住院。但不是摔斷了腿,是在胡同里走路時,被一個騎自行車的小孩兒撞骨折了小腿。
問到病房號後,姜九音跑去外面的進口超市買了些水果和營養品,這才領著東西找去病房。
她敲響房門,等了會兒,房門才被人打開。
開門的是周老的啞巴小徒弟。
她今天沒穿中醫館的白大褂,穿的是一件薄袖衛衣,黑色直筒長褲,厚重的蘑菇頭和瓶蓋眼鏡幾乎蓋住了她的半張臉。
「小...」
姜九音開了口,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小啞巴。
總不能叫人家小啞巴吧。
小啞巴也不介意,她沖姜九音靦腆地一笑,拉開房門比了個請的手勢。
身為國醫館前任副院長,周老要住院,自然得到了醫院最高規格的待遇。住的也是VIP套房,套房格局和姜聽山住的那家差不多。
小啞巴將水果放在茶几上,這才帶著姜九音去裡面的小病房看周老。
一進屋,姜九音就關心地問道:「周爺爺,我來看您了,您老腿還疼嗎?」
周老正拿著手機在看修馬蹄的解壓視頻。
聽到動靜,他關掉手機倒扣在床頭柜上。
「阿音有心了,我這腿傷得不嚴重,就是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醫院啊?」
他早上剛被撞,知道他住院消息的人可不多。
「我爺爺也在這邊住院。我上午去拿檢查報告,碰巧看到了您。只是上午沒空,一直等到中午才擠出時間來看您。」
「你爺爺找到了?怎麼樣?他身體還好嗎?」得知姜九音找到了爺爺,周老也很替她高興。
姜九音報喜不報憂,只說:「遭了些罪,但沒有生命危險,仔細養養就能恢復。」
「那就好。」周老想要坐起來。
小啞巴見到了,趕緊上前把他扶起來,讓他靠著枕頭休息。
周老瞥了眼機靈的小丫頭,突然對姜九音說:「小啞巴有名字了,暫時就跟我姓周,叫周茉。」
「這名字還挺好聽,是茉莉花的茉嗎?」
周老搖頭,瞅了眼小啞巴那頭厚重的短髮,說:「蘑菇頭的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