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中。
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現在了祠堂外面。
「大少爺讓我給大奶奶送點吃食來。」青嵐看著門口守著的兩個婆子道。
兩個婆子檢查了一下她的食盒,裡面只有最簡單的飯菜,而且青嵐還當著她們的面,拿備用的筷子吃了兩口,確定這只是正常的飯菜後,兩個婆子就讓她進去了。
她沒關門。
敞開的。
外頭的冷風呼呼吹進了祠堂里。
炭火剛醞釀出來的幾分暖意,又被風吹走了。
韓淑真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回頭看著正端著飯菜走來的青嵐,一臉陰沉。
青嵐怎會這麼好心來給她送飯菜。
是來看她的笑話才是真。
她猜對了。
青嵐確實是來看她的笑話。
把食盒放在了地上,從裡面端出了兩個菜和一碗飯,青嵐沒有再像面對沈言回和大夫人時露出笑容,她現在的神色非常冷淡。
「大奶奶,吃飯吧。」
韓淑真瞪著她,估計是已經很久都沒那麼狼狽的時候了,韓淑真已經維持不了表面的平靜,指著她罵道。
「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來看我笑話,故意來放走祠堂里的炭火暖氣,你就是想我過得不好。」
青嵐神色如常。
「大奶奶您想多了,我沒有那樣的心思。」
說完,看著韓淑真,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欣賞著韓淑真的氣急敗壞,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看著韓淑真被凍得通紅的手,被凍得慘白的臉,青嵐更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眼神實在是太噁心了!
韓淑真覺得青嵐就像是高高在上欣賞著自己的醜態一樣,韓淑真氣得直道:「你莫要太過得意。」
「妾身沒什麼得意的,妾身是覺得,這個天,得吃點東西,若是吃得不好,病了可如何是好,奴婢的丫鬟紅翡就在外頭病了,如今都還沒回府呢,大奶奶可不要像紅翡似的,病得那般嚴重。」
這句話幾乎可以算是跟韓淑真挑明了。
我知道那件事是你乾的,紅翡因此受傷了,你也別想給我好過,我要讓你跟紅翡一樣痛苦,這件事才算完!
此時的青嵐完全不像是平日裡的她。
溫柔的氣質不在。
眼神里只有化不開的陰冷。
這抹陰冷讓韓淑真都打了個寒戰,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青嵐已經緩緩站起了來,悠悠說道:「大奶奶好生保重自己身體吧,別給敦哥兒祈福,祈著祈著自個兒病倒了。」
青嵐的話一語成箴。
第二日韓淑真就病了。
可這祈福要祈三日,第二日就病了,自然是去不了的,氣得大夫人在那大罵。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這才第一日就堅持不住了,她身子那麼弱,怪不得敦哥兒身子也弱,以後娶媳婦還是要身體好的。這段時間敦哥兒就在我這,省得回去後被她的風寒傳染上了。敦哥兒病才好沒多久,可經不得這樣的折騰了。」
沈言回也道:「嗯,都聽母親的。」
青嵐也鬆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大夫人一直要她把寶珠抱過來,她也擔心,大夫人會不會想著把寶珠養在跟前,如今有了敦哥兒在前頭,大夫人應該沒工夫想她的寶珠了,她也能抱著寶珠在屋子裡好好呆著了。
未曾想。
她想在屋子裡待著。
寶珠卻不這麼想。
寶珠想出去看看風景。
一在屋子裡久了就要哭。
偏生青嵐又是個不喜歡出門的,這一日寶珠又要她抱著在園子裡玩,可外頭還在下雪,青嵐有點氣惱,點了點寶珠的小鼻子。
「你真是,前些日子還說你乖呢,不哭不鬧的。如今倒好,只要不帶你出去就哭鬧得厲害,天這樣冷,咱們歇一天行不行?」
估計是感受到了她不想出去,寶珠嘴一癟,就要哭。
青嵐趕忙求饒。
「行行行,我去,我去還不行麼。」
剛披上大氅要出去,沈言回就進了她的院子裡,剛好麼這不是,青嵐趕緊看向沈言回。
「寶珠要出去玩,大少爺可願意帶她在外面看看雪?」
若是別的小孩,沈言回肯定是不管的,可這是他的孩子啊,況且寶珠長得這麼可愛,眉眼跟他又是如此的相似,他父愛發作,立馬把寶珠從青嵐的手上接了過來。
「穿得可厚實?」
還捏了捏。
「厚實的。」青嵐道。
沈言回也捏出來了,確實厚實,便美滋滋抱著寶珠去外頭看雪了,寶珠看著天上的雪一眨不眨的,還時不時發出「哎,哎,哎」歡喜的聲音。
沈言回覺得寶珠可愛得不得了。
在這一瞬間,他覺得寶珠要是個男娃娃就好了。
沈言回疼愛地看著寶珠,而這一幕被剛出來的韓淑真看到了。韓淑真上次跪了一天祠堂就風寒了,其實這次的風寒並不嚴重,只是她怕大夫人又讓她去跪,所以半真半假的裝了半個月,實在是憋得不行了,便趁著今日下雪出來逛逛園子。
結果剛到這。
就看到了沈言回身後跟著三四個青嵐的丫鬟,還有奶娘,沈言回身穿著黑色的大氅站在雪中,懷中抱著紅紅的襁褓,襁褓中有個白白胖胖的奶娃娃,正在「哎哎哎」歡喜地叫嚷。
而沈言回看著娃娃,一臉溫柔。
這樣溫柔的神色,沈言回都沒對她露出過幾次。
可這奶娃娃就有這樣的待遇。
那她的敦哥兒都沒被相公這麼抱過!
韓淑真覺得心塞極了,要知道出來的時候會看到這一幕,她如論如何都不會出來的!
——
而另一邊。
祥姨娘來到了青嵐的院子裡。
這段時間青嵐祥姨娘還是偶爾會來她這裡一趟,紅梧說祥姨娘來她這,是想沾她的光,畢竟大少爺鮮少去祥姨娘那,但來她這裡,祥姨娘就能偶爾看到大少爺一次,就算遇到五次,有一次大少爺願意去祥姨娘那,也是祥姨娘賺到了。
紅梧讓她下次直接推拒祥姨娘了去。
但青嵐卻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