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有要求的，畢竟是開先河，上面也有自己的考量。」
李務實端起茶缸子猛灌了一口，這才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相比於剛剛那份回款通知，明顯要厚得多。
紙張邊角還夾著幾張紅頭批覆。
光是看這厚度，就讓孫守成和陳國凱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這種樣式，這種厚度的文件，一般來說都不是什麼簡單東西。
衛鑄鋒剛剛拿過這文件，李務實便已經開口：「不過上面也不是要逼你。」
「你能接受，那簽了這份協議，燎原廠的大集體就包給你了。」
「你若是不能接受，那拒絕了就行。」
「畢竟這是一個新的嘗試。」
「上面和你都各自有擔心的地方，也能理解。」
「明白。」衛鑄鋒點了點頭，將那份文件第一頁給翻了開來。
「你先別那麼急。」
李務實看著衛鑄鋒已經開始翻看文件，在一旁又補充了句：
「有些話我覺得還是要先說清楚的。」
「說白了，這個方案雖然批下來了，但並不是說地區要給你們開綠燈，讓你們隨便拿大集體掙錢。」
「恰恰相反。」
「地區上這一次是把燎原廠當做試點，想要看能不能讓大集體養活自己。」
「試點意味著什麼，相信你們應該也都明白。」
「成了，大家以後都能走這路子。」
「不成，那也不是你們廠子的問題，更不是你個人的問題，試點嘛，失敗了也很正常。」
直到聽到這話，屋裡面的幾個人才露出了一絲笑容。
不管怎麼說，最起碼這幾句話讓他們安心了不少。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衛鑄鋒皺著眉頭開口：
「這第一條，是不是已經有些嚴苛了？」
其實這一點，他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不過......他覺得，對方竟然拿出了這麼厚一摞的文件，現在如果不表現得難以接受點，接下來恐怕會不好拿。
特別是要一些政策上的扶持，會變得困難。
正所謂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面對這種主管部門，這點表現是應該的。
「嚴苛嗎？！」
李務實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
「上面和你考慮的方向不一樣。」
「我們之所以成立大集體，主要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解決知青和適齡家屬們就業的問題。」
「大集體這些年哪怕虧著，也要把這些人養著，目的也是這個。」
「如果承包給你，你大規模裁員的話，那大集體存在的意義還在嗎？」
聽著這些話，孫守成和陳國凱對視一眼，二人眼中幾乎同時露出了濃濃的擔憂。
聽著這些對話，他們兩個基本上已經梳理清楚。
恐怕這第一條是......不讓裁員。
甚至可能說，任何一個都不行。
孫守成是管財務的，他比誰都清楚，想要養活這麼多人的難度。
人不能動，意味著工資不能停。
雖然大集體那邊的工資很低，普遍一個月也就七八塊錢，可奈何人多啊！
燎原廠的大集體差不多有1500多人。
每個人一個月七八塊錢，那也是1萬多塊錢。
怎麼養活那麼多人？！
大集體那邊又沒有什麼能夠盈利的點！
難道白白花錢養著這麼多人嗎？
這和之前有什麼區別？！
「一個都不能退？」陳國凱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臉上微微一變：「管理這1000多號人，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大集體裡面什麼人都有，有能幹活的，有幹不了重活的，有聽話的，也有一大堆的刺頭。」
「很多時候，各個車間裡搞不定的刺頭都會被甩過去。」
「我們廠長要把這大集體承包下來，如果不能動這些人的話，那豈不是......」
「咳咳。」李務實輕咳兩聲：「那個，其實也沒你們想的那麼不近人情。」
「如果對方有重大違紀，可以給出正當理由，也是可以裁員的。」
「主要就是，不能以經營困難，崗位調整，效益不佳之類的理由去解僱他們，特別是大規模的解僱。」
「這樣倒是合理了一些。」陳國凱聽到這話之後，微微點頭。
「那這第二條呢？」
衛鑄鋒並沒有評價這一條合理還是不合理，而是指著第二條：
「困難補助、臨時撥款、政策補貼等等全部一律取消。」
「工資、養老、醫療、喪葬、困難、取暖等等費用都要我來承擔嗎？」
「你的意思是，大集體從承包之日起，就和地方財政、燎原廠母公司徹底劃斷了，沒有任何關係？」
衛鑄鋒雖然一臉的嚴肅，可心裏面卻是激動得很。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這大集體但凡和地方財政藕斷絲連，都會直接影響他的計劃。
只有徹底斷聯，成為一個類似於私企一樣的存在，才可以達到目的。
剛剛表情才緩和了一些的陳國凱、孫守成，表情頓時一僵。
過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話：「這......這不就是斷奶嗎？」
「這是要直接把鍋砸在大集體身上啊。」
「李主任，這條件也太狠了吧？」陳國凱臉都有些綠了：「大集體，說白了，一直都是靠燎原廠和地方財政養著的。」
「他們所有一切業務都是圍繞著燎原廠展開的。」
「這人不能裁的情況下，錢斷了，補貼斷了，這讓廠長怎麼養活他們？」
「總不能讓他再去大集體那邊開展業務吧？那他把大集體承包下來，圖的是什麼？」
「沒辦法，承包了就是承包了。」李務實聳了聳肩：「大集體改革本來就是讓大集體找事做。」
「如果繼續依靠燎原廠、木廠，繼續依靠地方財政，那大集體永遠都是大集體。」
「改革也就沒有意義了。」
李務實看著憤怒的倆人，這一次卻沒有絲毫的妥協，而是指著衛鑄鋒手裡面的文件：
「你看看下一條吧，會徹底將這件事情落實。」
「承包之後，大集體將按照獨立經營實體管理。」
「取消一切計劃內物資和計劃內任務。」
「你們以後想要什麼材料，就自己想辦法買什麼材料，想生產什麼、想銷售給誰，都需要自己找路子。」
「同時，營業稅、所得稅、地方附加稅一樣都不能少。」
「除此之外，利潤方面，也做出了一定的規定。」
「最後剩下的純利潤，60%作為生產發展基金，用於大集體的繼續發展，20%用於集體福利基金，用於給員工們發福利，剩下20%歸你個人。」
聽到這兒，辦公室幾個人臉色全部陰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