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這條件......」
陳國凱早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臉色難看，不停喝著茶水，過了好一會，這才終於忍不住：
「你們這不就是在說，廠長承包了這個大集體。」
「大集體的整個擔子就全部壓在了廠長身上。」
「上面不會給任何的扶持和幫助。」
「廠長好不容易經營賺到了錢，自己還只能拿20%。」
「大部分都要給廠子發展做貢獻。」
「既然這樣，他承包下來圖什麼？」
「直接就現在這樣，讓燎原廠管著不就好了？」
「虧了還有別人兜底。」
「就是就是。」
孫守成這個時候也反應了過來：「要錢錢沒有，補貼也不給，人還不能動，稅還不能少，最後賺到的大部分利潤還要發展用。」
「這真就比伺候親爹還難。」
李務實並沒有接他們話，目光只是落在衛鑄鋒身上。
從一開始到現在，衛鑄鋒好像並沒有評價過這些條款。
只是看到第一條時有些驚訝。
他想要看看衛鑄鋒是什麼表現。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衛鑄鋒一臉難看，不斷地翻閱著文件。
茶缸子裡面的水被他一口口地喝著，很快喝完之後，又倒了一杯。
衛鑄鋒的目光依舊在那些條款上。
「衛鑄鋒。」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李務實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現在應該已經看了大部分了吧？」
「你覺得怎麼樣？能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直接說也行。」
「或者你有什麼要求或者條件，也可以說出來，回頭我帶給領導們，看看他們能不能鬆口。」
「這事情畢竟是兩相情願才能搞的事情。」
「咱們雙方站的立場不太一樣，看待問題的角度也不一樣。」
「其實要我說啊，你剛剛接手燎原廠也沒多長時間，現在雖然拿到了一大筆外匯。」
「可是對於現在的燎原廠來說，還遠遠不夠。」
「不如就將精力主要放在燎原廠的經營上算了。」
「大集體的事情，我再頭疼頭疼。」
說到這兒的時候，李務實又有些難受。
這個大集體如果連衛鑄鋒都不願意接手的話，想要讓其他人接手，那就更不可能了。
一個大集體是這樣，兩個大集體、三個大集體......全部都是這樣。
好不容易想到的一個方案，要是因為衛鑄鋒打了退堂鼓，徹底沒了希望，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搞。
可是......上面提出的這些條件，的確有些苛刻。
他雖然是區經委主任，卻也沒辦法改變上面這些大佬們的決定。
表情一時間有些複雜。
「對啊，廠長，要不要咱們再考慮考慮？」
陳國凱這個時候卻是反應了過來，連連點頭：「這可不是一兩百人的事情，而是1500多人啊！」
有那麼一瞬間，陳國凱甚至以為，李務實他們就是故意提出這些苛刻條件的。
這樣就可以讓衛鑄鋒打退堂鼓。
沒有了大集體分擔精力，對於燎原廠來說，絕對是好事。
別的不說，就說衛鑄鋒之前設計這款火箭彈的設計圖，一共才用了多長時間？！
「是啊，廠長！1500多人可不是個小數目，哪怕是大集體，每個人需要發的工資不多，可匯聚起來也是很大一筆。」
孫守成這個時候也反應了過來：「而且你之前那筆訂單賺到的錢，主要也是廠子裡的。」
「承包大集體的錢，應該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吧？」
「這大集體真接過來，說不定就是個無底洞，比燎原廠還要更難。」
李務實張了張嘴，最後卻是什麼也沒說。
只是靜靜地看著衛鑄鋒，等待衛鑄鋒的反應。
衛鑄鋒是一個極其有能力的人，而且是敢想敢幹的那一批。
否則也不可能有現在這樣的成績，也不可能提出這樣的方案。
如果連他都搖頭的話，那大概率這份方案就只能丟在文件櫃裡吃灰了。
他勸不勸，其實沒有什麼意義。
「李主任，這條件實在太苛刻了。」
過了好一會兒，衛鑄鋒這才長長吐了一口氣，將文件合上：「說實話，剛剛我差點就不想接了。」
「我知道，所以我說給你時間好好想想。」
李務實在聽到這話的瞬間，心裏面猛地一沉，不過很快又露出了些許詫異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還想接？」
「不是想不想接的問題。」
衛鑄鋒強忍著心裏面的激動，搖了搖頭：「我這邊還有幾個事情想要確認一下，如果可以的話，那我會好好考慮接的問題。」
「如果也不同意的話，那就......只能說，李主任，你沒有上教科書的運氣。」
其實這上面所有的條件，他都可以接受。
甚至可以說，這些條件簡直就是給他量身打造的。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如果對方不提，說不定他自己也需要提這些。
聽到這話，李務實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上教科書的運氣！
一想到這幾個字，他就腦殼疼。
「你有什麼想要確定的，問就是了。」李務實眼睛微微一動。
「第一，你剛剛說不能隨便裁人，但是那些不幹活，天天鬧事，甚至偷藏裡面東西的人，是可以被裁的，有沒有一個具體的限制？」
衛鑄鋒看著李務實緩緩開口：「比如說，我必須要保證有多少人可以在大集體上班。」
「1200人。」李務實聽到衛鑄鋒問得居然這麼詳細，眉頭不禁微微一皺，思考了好一會兒，這才給出一個數字。
現在燎原廠的大集體一共有1500人左右。
他覺得，如果還有1200人能留在廠子裡面的話，那被開除的這300人，問題絕對出在自己身上。
即便不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也會思考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這樣的話應該不會對社會造成太大的衝擊。
應該也是上面能夠接受的數字。
「當然，你還是要給出合理的解釋，不可能讓你隨便裁人的。」
「明白。」衛鑄鋒點了點頭：「我感覺這個可以，只要願意幹活，只要沒有什麼重大違紀，我這邊也沒問題。」
李務實剛想要說什麼，衛鑄鋒卻是再次開口：
「材料的問題真的沒得談嗎？我總不能帶著工人們先上山挖礦吧？」
「那我要是帶著大集體的人去挖礦，不會被抓，說我非法採礦吧？！」
噗嗤！
聽到衛鑄鋒這話，陳國凱他們差點沒笑出來。
這話實在是太損了。
不過卻也是實話。
沒有材料，那大集體能做的事情就少了。
現在這年頭，採用的是雙軌制，大部分的材料靠配給，只有少部分材料才會流入到市場上。
三晉這邊因為一些特殊情況，市場活躍度又沒有那麼高。
這樣的話，獲取材料就成了一個難題。
如果不解決的話，什麼都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