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麼？」
看著周縣長那副模樣，衛鑄鋒神色如常，甚至連眉頭都沒挑一下，指著那片正在變淺的雲層，語氣篤定：
「不是雲層變薄了，更不是在消散，這是很明顯的大量水汽正在劇烈凝結下沉的徵兆。」
上次試射之後，衛鑄鋒就專門查閱了一些相關的書籍，對這方面的知識進行了一個系統性的了解。
聽著衛鑄鋒的話，周縣長明顯愣了一下，不等他開口，衛鑄鋒就繼續解釋：
「下層的冰晶會把陽光折射開，現在這情況，明顯是馬上就要下暴雨了。」
「真的假的？這真的是下雨的徵兆？這雲看起來都快沒了！」
周縣長眼睛通紅地揪著自己的頭髮，有一種希望破滅的感覺，說話間急得直跺腳：
「衛廠長，我這烏紗帽丟了無所謂，可是這10萬畝玉米要是絕收了，全縣30多萬人拿什麼熬過這個冬天啊？！」
「我實在是......實在是......」
就在他說話的功夫，周圍那些村民越逼越近，各種各樣的怒罵聲、哭嚎聲，以及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
「賠我們的口糧！」
「把他們扣在山上！」
幾道暴怒的身影已經衝過了警戒線。
衛鑄鋒手下那些人連忙迎了上去，堵成人牆擋住他們。
周縣長這個時候終於反應了過來：「我先過去......」
「啪！」
還不等他的話說完，突然感覺一道冰涼，落在了他那光禿禿的腦門上。
周縣長整個人都呆愣在原地，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樣，身體一下子僵硬了。
他下意識顫抖地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腦門。
然而，還不等他的手碰到腦袋上面的水珠，又有那麼一滴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下一秒。
「啪！啪！噼里啪啦——！！」
天地色變！
那數十億枚碘化銀晶核在萬米高空的過冷雲層中，引發了毀滅性的鏈式催化反應。
積蓄許久的水汽在這一瞬間徹底決堤。
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地傾瀉而下，狠狠砸在了乾裂的黃土地上，瞬間，一股濃郁的水汽，撲面而來！
「下......下雨了？！」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灑在自己赤裸的上身上。
也就眨眼的功夫，暴雨已經連成了白茫茫的水幕！
天就好像漏的一樣，雨和不要錢似的，不停地往下砸。
目光所及，所有地方全部都在下雨。
龜裂的黃土地就好像是已經渴了很久很久的巨獸，貪婪地吞咽著雨水。
無數水滴落在地上的瞬間，都會消失。
那些地縫開始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渾濁的白沫。
隨著時間的一點點推移，在那些白沫消散後，龜裂便也徹底消失。
漫山遍野原本蔫黃蔫黃的玉米葉，在這狂暴的雨幕當中，似乎也開始漸漸舒展開來。
「下雨了！老天爺開眼了啊！！」
那成百上千的村民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丟下了手中的工具，張開雙臂迎接天上的大雨，有些人興奮地亂跳，任由雨水灌到嘴巴裡面。
一些人嗆得直咳嗽，可是卻還是忍不住開懷大笑。
甚至有那麼幾個老頭老太太，撲通一下跪在泥漿里，捧著地上的黃泥水，又哭又笑。
「神仙顯靈，神仙顯靈啊！真把天給捅了個窟窿啊！」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農，趴在地裡面，衝著那幾個火箭筒，拼命地磕頭。
他們好像徹底從絕望的深淵裡爬了出來。
他們已經忘記了有多久沒有見過如此大的雨。
周縣長被這暴雨澆了個落湯雞，腦袋上僅剩的頭髮變得一縷一縷的，粘在頭皮上，就好像耙齒一樣貼在腦袋上。
可他卻絲毫不在意，猛地一把抓住了衛鑄鋒的手，瘋狂地搖動著：「神了......真的神了！衛廠長！這天真讓你捅破了！哈哈哈哈！真的下雨了！」
他臉上已經被不知道淚水還是雨水的東西給全部潤濕，他也絲毫不在意，握著衛鑄鋒的手，不停地擺動著，關節咯咯咯地作響。
「秘書！秘書！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最近的村子借電話！」
周縣長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扭頭對著也不知道哪個方向，嚎得一嗓子：
「立刻給縣財政所打電話！」
「批錢！立刻批錢！」
「不管帳上還剩下幾個子兒，砸鍋賣鐵，今天也必須把勞務費一分不少地結給鼎新公司！」
「那個，周縣長，還是再等等吧，統計統計哪些區域下雨了，咱們按照說好的，一畝地兩毛就行。」
衛鑄鋒看著急不可耐的周縣長也是愣了一下，連忙勸說。
「統計？！不用統計！直接按照10萬畝算。」
周縣長一點也不猶豫，一隻手握著衛鑄鋒的手，另外一隻手瘋狂地在他手上拍拍拍：
「就衛廠長這人品，咱放心！」
「回頭真要結多了，您多給我們下兩場雨就行！」
說到這兒，他語氣有些急切：「衛廠長，您覺得這片雨雲能覆蓋多大的區域？您看還有沒有其他區域能不能再他娘的轟兩炮？」
「我們平陸，30萬老百姓，都等著下雨呢！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等這兒穩定了，咱們就是開車在附近逛逛，看還有沒有合適的地方。」
衛鑄鋒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
距離望月台不到二里地的一個土坡上，一輛墨綠色的上海牌小轎車陷入了泥濘當中。
突如其來的雨水，讓這車子瘋狂打滑。
「咔嚓！咔嚓！」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從車子上走了下來，看著天上的雲層，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台海鷗牌單眼相機。
隨著他不斷按下快門，膠捲在機身里飛速轉動，定格下這一張張暴雨的畫面。
「老師，您看對面。」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老人看到，對面山頭上停著幾輛解放牌的卡車，好多人守在那兒。
他瞬間想到了前不久，天上傳來了巨響。
難道......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走！我們過去看看。」
「沒想到，我們竟然會在這兒遇到這個！」
「老師，您在說什麼？」那個年輕人一臉的不解。
「增雨火箭彈！一定是增雨火箭彈！沒想到啊沒想到，老毛子研究那麼多年沒研究明白的東西，咱們這兒有人搞出來了。」
老人激動得渾身顫抖，恍惚間，他想到了自己20多年前在老毛子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