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親們！不要怕！」
似乎是察覺到了周圍農民們的異動，衛鑄鋒一步跨到了卡車最前方，聲音陡然拔高了一些：
「我們是省國防工辦直屬的燎原廠。」
「這些炮管不是用來炸山的，更不會影響到大家！」
「一會兒，只要把那種白色的炮彈打到雲裡頭，老天爺就會給咱們下雨。」
「咱們的莊稼就有救了！」
山風陣陣。
地上的黃土被卷得老高。
聖人澗上幾乎看不到什麼樹，風一刮，就有些看不清楚。
那些圍上來的莊稼漢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手裡面的扁擔鐵鍬鋤頭，一時間不知道該放下來，還是該握得更緊。
「下雨？！糊弄鬼呢！」
那拄著拐杖的老農，咳出一口濃痰，眼眶通紅：「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聽說過龍王爺布雨可從來沒聽過哪裡能放炮求雨的！」
「我看他媽就是你們這些當官的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老天爺才不下雨的！」
「你現在還想要把這雨雲給炸散了？！你是想要讓我們全家老小都活活餓死啊！」
「滾！我們不需要！」
「對！滾！讓他們滾下山去！」
人群突然騷動了起來，幾個赤膊著身子的年輕後生眼露凶光，朝著發射架就要往前沖。
「今天我衛鑄鋒把話撂在這兒！」
衛鑄鋒直接從車斗上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地上，眼睛銳利地掃視一圈：
「這炮打出去，不管是毀了哪家的莊稼，或者砸壞了誰家的房子，我都按照10倍賠償！」
「損失一個房子，我就給你們蓋10棟！」
「不僅要賠，我這正科級的國營廠長，烏紗帽也讓你們給摘了。」
衛鑄鋒擲地有聲的喊出了這幾句話，人群中的騷動，頓時小了那麼幾分。
「大傢伙等著看就是了！」
衛鑄鋒聲音也稍微小了一點：「人工降雨其實已經有了很長時間。」
「只不過以前都是派飛機來的，我們採用了一種全新的技術。」
「老毛子在50年代就用了。」
前些年老毛子對國內的影響實在是太巨大了。
哪怕是已經過去了很多年，聽到衛鑄鋒這話，不少中老年的戒備心都放下了一些。
就在這個時候，山樑下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
一個吉普車快速衝上了旱塬。
車門剛一推開，周縣長就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看著周圍圍著這麼多人，他也不顧臉色蒼白，連忙站了起來，強忍著想要吐的感覺：
「大傢伙先退！後退！」
「衛廠長和他下面的這些人沒有惡意。」
「他是來幫我們的。」
「縣長咋也來了？」
原本有些緊繃的村民們，看著周縣長，徹底放鬆了下來。
衛鑄鋒有些詫異地看了眼周縣長。
他沒想到，這兒的村民們，對他居然這麼信任著。
想來，這位周縣長應該是經常會和老百姓們溝通交流，幫他們解決問題的。
換作是某些地方，老百姓們看到縣長，說不定會更過激一些。
「鄉親們！我是縣長！我拿我的黨紀和腦袋給衛廠長擔保！」
周縣長緩了一口氣，在附近找了塊大石頭爬了上去：
「咱們平陸已經太久太久沒有下過透雨了！」
「再不想著，大家今年冬天都得吃西北風！」
「省裡面的專家帶著高科技來救咱們了，咱們不說能給啥，最起碼也別給他們添亂！」
「大傢伙儘管放心！如果出現了什麼損失，我來扛。」
縣太爺拿命擔保，在場的這些村民們總算是被鎮住了。
人群緩緩安靜了下來。
直到這個時候，周縣長這才把目光落在了衛鑄鋒身上，走了過去，低聲詢問：
「衛廠長，我這次是把我自己也給壓上去了，你可別讓我失望。」
「放心。」
衛鑄鋒剛說出這句話，周縣長就擺擺手：「你讓我看結果就行，放心？我可放心不下。」
「這可是火箭彈！」
跟那些農民相比，周縣長也是吃過見過的。
這火箭彈是幹嘛的，他一清二楚。
用火箭彈來下雨......
他反正是難以理解。
「報告廠長！望月台陣地部署完畢！」
就在這個時候，宋長林一路小跑了過來，啪的一下敬了個軍禮，胸口還有些起伏：
「風向東南，風速3.2米每秒。」
「隨時可以發射！」
「裝填！」
衛鑄鋒抬頭看了眼天空。
頭頂上方，原本分散的灰白色雲塊正在聚攏，給人一種鉛灰色的沉重質感。
按照這種情況分析，氣流窗口期只有不到半個小時了。
必須要快點行動。
「裝彈一組、二組，上架！」
宋長林接到命令，二話不說，直接揮舞著手中的紅色三角小旗，給出了命令。
經過無數次培訓的工人，在接到命令後，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直接就將那乳白色的增雨火箭彈，給抬了起來。
直到這個時候，周縣長他們才看到，火箭彈的彈頭上用紅漆醒目地噴塗著防災一型這樣的字樣。
「咔噠！」
「導軌卡扣鎖死！俯仰角六十五度，方位角一百一十度，鎖定完成！」
冰冷的機械音在這樣的地方，傳得老遠。
格外刺耳。
退到警戒線外的農民們，還有幹部們，一個個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甚至有幾個老頭老太太撲通一下，趴在了地上，很是恐懼。
「點火倒計時！」
衛鑄鋒抬起胳膊看了一眼表：「三！」
「二！」
「一！」
「發射！」
聽著他的倒計時，宋長林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在發射二字出現的瞬間，紅色令旗猛地向下一劈，與此同時，右手直接砸在了綠色電鈕上。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大地似乎都為之一震，一股煙塵噴涌而出。
三具單管發射架噴吐出刺眼的橙紅色尾焰。
「咻——！咻——！咻——！」
伴隨著三道刺耳的嘶鳴聲，那些火箭彈成品字形發了出去，只留下了一根白色的煙柱。
隨著不斷地遠離，這些火箭彈之間的距離也是越來越遠，最終直接刺入到了鉛灰色的雲層當中。
人群中發出了一陣倒吸涼氣的驚呼聲。
這個時候，他們也明白了，這些炮彈的確不會攻擊到地面。
「咚！咚！咚！」
幾秒鐘後，天空中陸續傳來了一聲聲爆炸聲。
可這時候，他們什麼都看不到。
就好像那些火箭彈已經徹底消失。
一分鐘過去了。
三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天空中的鉛雲依舊沒有任何的變化。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多。
當時間來到八分鐘的時候，山林上的騷動聲越來越大。
「沒下......根本就沒下雨！」
「騙子！全都是騙子！」
「我怎麼感覺雲彩都薄了？原本那麼厚的！該死，我們的雲沒了！我們的雨沒了！嗚嗚嗚......」
原本已經平和下來的村民們，瞬間眼睛通紅，一個個揮舞著鐵鍬和鋤頭，又想要圍上來。
站在衛鑄鋒身邊的周縣長，臉色蒼白：「完了！衛廠長！這下全完了！雲淡了！雲要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