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驕陽似火。
大路被曬得黃沙滾滾,鎮遠鏢局的副總鏢頭常漫天熱得臉上的刀疤都已經在發癢。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衰老,多年的護鏢生涯,讓他渾身是傷。
近年來他已很少親自出來走鏢,「鎮遠鏢局」的鏢行走在東南道上,黑道朋友沒人敢劫。
但這趟鏢不一樣。
珠光寶氣閣要整體遷到京城,涉及到的錢財、物資堆積如山,不是馬行空的晉中鏢局一家能吃下的。
即便馬行空是馬連舟的親爹也不行。
於是中原各大鏢局聯營護鏢。
鎮遠鏢局本來在東南,但是因為這趟鏢太重要,中原各大鏢局便慕名請他們的常副總鏢頭走一趟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作為護鏢界的佼佼者,常漫天義不容辭,帶著幾十個老弟兄星夜北上。
常漫天帶著老弟兄和七八個馬連舟的手下,負責護送這一路價值百萬銀兩的紅貨,
一行人已經離開太行山,走進平坦的平原,一路忐忑不安的心,也放鬆下來。
中午的時候,還允許弟兄們多喝了幾杯。
趟子手老趙因為喝了十二兩的燒刀子,此時正賣弄精神,在前面喊鏢:「鎮遠……揚威……」
忽然間,前面道路中央出現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滿臉鬍子的大男人。
正端端正正坐在那裡繡花。
在這個炎熱無風的天氣里,穿著紡緞單衫的人都已滿頭大汗,這個穿著件紫紅緞子大棉襖的大鬍子男人,臉上反而連一粒汗珠子都沒有。
常漫天皺了皺眉頭,正要縱馬往前,忽然身旁一個金主派來歷練的少年低聲道:「常總鏢頭,還記得馬老闆的話嗎?」
很快身邊那七八個年輕人全都低聲道:「常總鏢頭,別忘了馬老闆的話。」
聽到這話,常漫天酒意頓去,雙目一凝,立刻想起大金主,馬行空的兒子,珠光寶氣閣的大老闆的殷殷囑託。
他趕緊揮手攔住了後面的鏢車,止住了想上前搭話的老趙,隔著幾十丈,遠遠地抱拳道:「閣下便是繡花大盜吧?」
那大鬍子繡花大盜微笑著抬頭:「常副總鏢頭好亮的招子。』
「不敢。閣下竟然想要這批紅貨,我們雖然想護住,但自知打不過閣下,所以我們只能送給你,這叫識時務為俊傑。」
這話說的,繡花大盜都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話?
押鏢的鏢師遇到攔路搶劫的,二話不說就把貨物送人?
以後你還想在這一行混嗎?
難道他們在唬人?
誰知道下一步,常漫天一揮手,眾鏢師竟然真的紛紛調轉馬頭,縱馬離去。
繡花大盜直接呆住了。
繡花大盜當然是金九齡。
昔日的六扇門總捕頭,被稱作第一神捕。
如今退休待業,於是干起了沒本錢的買賣。
本來因為銷贓方便,他把作案範圍定在東南一帶。
但珠光寶氣閣這趟遷移,押送的貨物價值實在太高,哪怕只吃下其中一路,那也能享受一輩子。
天底下的馬匪、強盜、山賊們都紅了眼。
金九齡也按捺不住心思,一路北上。
雖然這半個月,聽說太行山的盜匪們幾乎被殺的絕了種,但他絲毫不慌。
因為他盯得是常漫天這一路。
作為多年老友,他對常漫天的武功了如指掌。
卻沒想到,幾年不見,常漫天連試探一下都不做,直接丟下貨物撤退,難道鎮遠鏢局竟然墮落到了這個地步?
他定定神,走上前去,仔細檢查一番之後,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頓時愣住了。
裡面確實都是名人字畫。
但都是一卷卷空白圖紙,上面寫著四個字:名人字畫。
其他箱子的封條貼著珠寶玉器、金銀細軟,打開後也都是一堆堆的石頭。
金九齡檢查完所有的馬車,箱子,暗格,全都一無所獲。
頓時怒火衝天。
「我說為什麼常漫天這麼慫,原來這是一個誘餌。」
但是又不理解了:「難道他知道我會來搶這一路?」
越想心裡越沒底。
看看四周無人,趕緊騎了一匹快馬離開了。
三天後,江湖上就流傳出一個消息。
繡花大盜作案範圍從東南移到河北,他搶劫了鎮遠鏢局押送的珠光寶氣閣價值一百二十萬兩銀子的紅貨。
珠光寶氣閣損失慘重……
再加上東南方向,華玉軒珍藏的七十卷價值連城的字畫、鎮東保的一批紅貨、金沙河的九萬兩金葉子,以及南王府十八斛明珠。
除了這些價值連城的寶物,他還刺瞎了華玉軒的主人華一帆、南王府總管江重威、鎮東保家主王飛龍、金沙河大老闆胡宗北等上百人的眼睛。
只有鎮遠鏢局常漫天見機快,帶著兄弟們逃過一劫。
金九齡:「難道是常漫天私吞了那批紅貨,栽贓到我頭上?」
若是這樣的話,還是常漫天會玩。
但不管他怎麼想,繡花大盜很快就轟動了整個江湖,
無數在地面上很有名望的官紳上報當地衙門,衙門都知道接不了這個案子,然後在銀子的作用下,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刑部。
刑部的六扇門總捕頭任鵬遠也知道破不了這個案子,正好上一任六扇門總捕頭金九齡正在京城,刑部便立刻請了上官的公文,親自登門,請金老總出山查案。
……
九華山。
都說廬山是避暑勝地,卻不知九華山的夏天,也是涼快的很。
馬連舟正在苦瓜大師的寺廟外負手而立,欣賞美景,卻見花滿樓和峨眉四秀中的石秀雪聯袂而來。
他笑著打招呼:「花兄,石姑娘,許久不見。」
「馬老闆?」花滿樓笑道:「聽聞你剛把珠光寶氣閣搬到京城,百事繁忙,怎麼有空來到九華山?」
馬連舟嘆道:「我追著霍休的線索過了長江,失去了他的蹤跡,乾脆過來拜訪苦瓜大師,看能不能混上一頓他的素齋。」
石秀雪安安靜靜地向馬連舟施禮,道:「馬老闆對追殺霍休這麼執著?」
「閻老闆提拔我於微末之際,不報此仇,念頭無法通達。」
「馬老闆重情重義,老道很欣賞!」
聽到這個聲音,三人回頭看去,就看見一個老道和一個中年人聯袂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