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聞道，夕死可矣？」
隨著蓮花洞的封印被解除，西遊降魔孫悟空骨骼嘎吱嘎吱作響，站在石桌上慵懶又暴虐的伸了個懶腰。
「那你就去死。」
一句輕描淡寫的低語，同時伴隨而來的是滔天的妖氣，恐怖的氣息瞬間直衝天際，將原本明朗的圓月徹底遮掩。
隨後一道矮小的身影猛地躥出蓮花洞，高高躍起，已然化作猴形，一雙暴虐到發紅的眸子注視著下方的陳玄奘，渾身毛髮隨風舞動。
「孫前輩…」
陳玄奘身體驟然僵硬，一股無法言語的驚悚感驟然從心頭升起，隔著封印和直面妖王的感官完全不同，僅僅是被注視，生理層面就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僵直。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西遊降魔孫悟空已經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浩瀚的妖氣在落地的剎那呈環形瞬間盪過周圍百米，生長在泥土崖畔的大量蓮花瞬息之間化作飛灰！
「你不是不怕嗎？」
西遊降魔孫悟空一步步朝著陳玄奘走去，不急不忙，卻速度極快，幾乎瞬息之間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二人一坐一站，而這猴子的身高確實太低，對方即便盤膝而坐也和他視線平齊。
「你發抖作甚？」西遊降魔孫悟空緩緩伸出右手，動作看似輕柔，卻在抓住陳玄奘頭髮的瞬間驟然用力，把他的腦袋拽到了自己面前。
「嗬！！你還是在怕我！」
西遊降魔孫悟空咧嘴低吼，尖牙利嘴，口中滿是難聞的腥臭味，分明幾百年未曾吃過東西，但是那股牲畜身上的味道依舊難聞無比。
陳玄奘疼的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露出了一抹微笑：「我確實在怕…但我依舊相信…」
話音未落，西遊降魔孫悟空右手驟然猛的用力一拔，大把的頭髮直接被硬生生的拽了下來，強烈的疼痛感讓陳玄奘眼角瞬間滲出生理性淚水。
「仍就相信什麼？相信俺老孫心懷善意？能夠從容的承認自己的錯誤，然後像條狗一樣跪在你的面前感受你的教導？！」
西遊降魔孫悟空瞳孔深處翻湧著無邊暴虐，他特別的討厭陳玄奘這副樣子，明明怕的要死卻還要裝出我要度化你的樣子。
「吼——！」
這猴子煩躁的用雙手拽住陳玄奘的頭髮，二者近距離面對面，然後就是一聲怒吼，腥臭的氣流從他口中噴涌而出，猶如席捲而來的狂風，吹的陳玄奘臉皮直顫。
「孫前輩…」
「你沒有殺我…這場與自己相賭的局…是我…」
陳玄奘的話再一次被打斷，因為西遊降魔孫悟空又一次猛的把他頭上的頭髮拽下來了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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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你認為自己能贏？你當真認為我不會殺你？俺老孫只是不想讓你死的那麼輕鬆！俺五百年所受的屈辱這點折磨連利息都換不過來！」
「你口口聲聲說慈悲！」
西遊降魔孫悟空再一次拽掉了一把陳玄奘的頭髮。
「口口聲聲要度化！」
又是猛地墜落大量的頭髮。
「心懷善意？那俺就善給你看！」
陳玄奘頭皮在暴力的撕扯下逐漸滲血，大把大把的頭髮飄落在地，疼的眼淚直流，可他卻選擇閉上眼睛，盤膝而坐，雙手顫抖著合十，仿佛這個動作能夠讓他不那麼痛。
而西遊降魔孫悟空一雙泛紅的猴眼，已經完全被對方的態度所激怒，他想要看到陳玄奘卑微的求饒，想要聽到對方痛苦的哀嚎。
可陳玄奘這副你強任強，清風拂山崗的樣子總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殺死一個人沒有意義，殺人的目的是為了殺人恐懼和服從，而非單純的為殺人而殺人。
如果陳玄奘真的表現出恐懼和求饒的態度，那麼西遊降魔孫悟空會毫不猶豫一巴掌把他拍成血霧，因為他的目的達到了，對方活下來沒有意義了。
可恰恰是如今陳玄奘的態度讓這猴子無從下手。
若你當真心懷善意被殺，豈不就坐實你的慈悲之名？
豈不就遂了你的意？
頭髮在夜色下大片的飄落，如果一片片黏在一起的黑色雪花，落地則融，無聲無息，暴怒下的西遊降魔孫悟空甚至都沒注意到這一幕。
三千煩惱絲，萬般紅塵根。
世間種種苦惱，人間種種苦難，幾乎都建立於無能為力上面，直面恐懼，品嘗痛苦，方知人間之惡，洞悉世間之善。
陳玄奘鮮血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極致的疼痛已經讓他神情恍惚，身體搖搖晃晃，卻始終不肯就地倒下。
恍惚之餘，仿若夢回童年。
『走馬燈嗎…』
陳玄奘仿佛又看到了幼年的悲苦，孤身行走於遍地妖魔的人世間，每一個人仿佛都戴著面具，人心如惡鬼，妖魔似人心，胖乎乎油膩膩的和尚，遞過來的一根粘著泥沙的雞腿。
很香…
餓到極致之時那個充滿污穢的雞腿依舊香得讓人發抖。
「孽徒，好吃嗎？」
「師傅…好吃。」
陳玄奘仿佛又看到了童年的自己，那個像個餓死鬼一樣啃食雞腿的孩子，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淌了下來。
為誰悲？
為童年的自己。
也為這茫茫眾生。
嘴唇顫抖著，沒有說出什么正義盎然的畫，也沒有卑微求饒，只是哼唱著幼年偷聽而來的搖籃曲，那是隔壁村王大嬸殺豬之時哼著哄自家孩子的。
他往年只怕大嬸兒揮刀砍豬，今日卻看到了眾生為生機的努力，一個屠夫心中的善。
往日偷聽是因，今日哼唱是果。
疼痛與恐懼在這毫無法力的哼唱下逐漸消融。
西遊降魔孫悟空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茫然，下意識的退後一步，看向陳玄奘的眼神滿是怪異。
「你哼的什麼邪門法術？」
「為何…？」
這猴子一隻手死死的攥住自己的胸口，瞳孔中滿是暴虐和驚懼，似乎有什麼不受自己控制的東西出現了。
「為何如此…如此揪心？」
話音未落，西遊降魔孫悟空便一隻手掐住了陳玄奘的脖子，猛地將其甩飛了出去，見其重重的砸落在地，一邊吐血還一邊哼歌。
「不准唱！！」
「吼——！」
西遊降魔孫悟空心中被恐慌和憤怒徹底吞沒，他不知自己在慌什麼，只想用自己最熟悉的暴力將任何不可控的東西壓下去。
往年他能夠提著一把西瓜刀從南天門砍到蓬萊東路，因為那些神佛會和他對著砍，這是他熟悉的，可眼前…
「死！死！死！！！」
西遊降魔孫悟空瞬間躍起，一腳朝著陳玄奘的腦袋狠狠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