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真是糟心。」
「老劉那傢伙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一年後。
魔都。
人民公園中的一個角落。
幾個已經退休的大媽跳完了廣場舞。
一群人圍坐在涼亭里,一邊乘涼一邊閒聊著。
一個頭髮有些花白的大媽嘖嘖了兩聲。
搖了搖頭,用一種可惜的語氣。
說起了她們一起跳廣場舞的同伴。
「可不是嘛,本來他家的生活就不怎麼富裕。」
「現在又得了那種病。」
另一個大媽接過了話茬。
臉上帶著一種「厄運專挑苦命人」的悲憫。
「怎麼了這是?」
「老劉得了什麼病了?」
兩人的對話頓時引起了一起跳廣場舞的同伴的注意。
一個大媽拿出自己的保溫杯抿了一口,好奇的看著剛剛說話的兩個大媽。
「你還不知道吧?」
「你沒發現最近老劉再也沒有來公園跳過廣場舞嗎?」
最先開口說話的那個大媽。
臉上可惜的表情變成了分享八卦的興奮。
對於這些已經退休只能靠廣場舞打發時間的大媽來說。
別人身上患得的病,只能引起他們一瞬的悲憫。
更多的是她們用來打發時間的談資和傳播八卦的興奮。
「我是發現了。」
「我還在奇怪呢。」
「老劉在咱們這群人裡面一向很準時。」
「除了颳風下雨天,老劉從來沒有錯過廣場上的廣場舞。」
「也不知道他怎麼了?」
「最近一段時間他都沒有來跳廣場舞了。」
大媽把手裡的杯子放到了一旁。
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副仔細聆聽的樣子。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老劉住的地方跟我住的地方也就相差一條街。」
「前一段時間老劉的精神不是有點不好嗎?」
「前一陣子,老劉更是說他兒子要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
第一個大媽稍微壓低了音量。
身體前傾,臉上帶著一副「我有一個大秘密」的神秘表情。
說話的時候甚至還稍微壓低了音量。
「嗯嗯。」
不僅僅是剛剛跟這個大媽搭話的兩個大媽。
一起跳廣場舞的其他大爺大媽也好奇的湊上前來。
有位置坐的,就圍著這個大媽坐著。
沒有位置坐的,擠在一起好奇的看著說話的大媽。
「我聽他們小區裡的人說,老劉的兒子帶著老劉去醫院檢查了。」
「醫生說老劉是得了那個什麼——什麼白血病。」
看到這麼多人捧場。
第一個說話的大媽,說話的時候帶著點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得意。
她並不是在得意老劉得了白血病。
她是在得意——
這麼多人里,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消息。
「白血病?」
「這個病可不好治啊。」
「這是什麼病?難道沒有藥治嗎?」
「老劉真是慘啊,他都這麼大的年紀了。」
「他兒子不是才買了房嗎?」
「我記得老劉把他積攢的錢,全都給他兒子拿去買房了。」
大爺大媽們皺著眉交頭接耳的說道。
在這一刻,他們不約而同表示了對老劉的同情。
「白血病!」
「我記得,得了這個病是要換骨髓的!」
「哪有那麼容易。」
「人家那不叫換骨髓,那叫造血幹細胞移植。」
「這手術費用,就不是一個小費用。」
「而且骨髓的配型也是一個大問題。」
人群中有懂一些的大媽,昂著頭用帶著點得意的語氣說道。
她的得意,純粹是因為她懂得要比其他人都多。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
退休了,也就只能比一比——誰懂的東西更多。
比一比——誰家的子女更孝順。
比一比——誰家子女的工作更好。
「嘖嘖嘖。」
「配型哪有那麼好配型的。」
「骨髓移植和器官移植還不一樣。」
「器官移植還能讓自己的親戚做一下配型。」
「但是骨髓移植可不一樣。」
「而且骨髓移植以後還有排異反應。」
「他在做配型之前還得吃藥,防止病情惡化。」
「對了,老劉他得了這個白血病,要吃什麼藥?」
大爺大媽們開始小聲的議論起來。
提到老劉得的這個白血病。
大家的語氣難免有些心有戚戚。
誰能保證自己不得什麼大病?
「我聽老劉小區裡的人說了。」
「聽說老劉得的這個病全名叫什麼慢性——什麼細胞白血病?」
「他們要吃的藥只有在特定的藥店有賣。」
「而且價格很貴。」
「我聽他們說,老劉吃的這個藥一瓶就要將近四萬塊。」
最先提起這個話題的大媽。
提起老劉吃的藥的藥價,臉色就有些難以置信。
「嘶——」
「這麼貴?!」
周圍圍著的大爺大媽,給全球變暖做出了卓越貢獻。
他們說話的時候。
臉上的表情甚至比提起這個話題的大媽臉上還要難以置信。
「那不是完了嗎?」
「這麼貴的藥誰吃得起?」
「這麼看來,老劉只能等死了?」
大爺大媽們紛紛搖了搖頭。
說話的語氣甚至比剛才還要充滿憐憫。
「對了,我記得去年不是有個報紙上提到過這個事兒嗎?」
「老劉要吃的藥是不是叫——格列寧?」
人群中的一個大爺,猛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
手掌在腦門上揉了揉,臉上帶著困惑的表情。
「格列寧?」
「對,老劉就是要吃這個藥。」
最開始提起這個話題的大媽,伸手在自己的頭皮上蹭了蹭。
仔細的思考了片刻,這才帶著恍然大悟的神情確認道。
「你們記不記得去年報紙上有提到過一個賣假藥的?」
「我記得報紙上說他們賣的就是格列寧。」
「只不過他們賣的是什麼印度格列寧。」
「我是不懂什麼印度格列寧,瑞士格列寧還是德國格列寧的?」
「這東西不都是格列寧嗎?」
說話的大爺再次在自己的頭皮上揉了揉。
他的臉上滿是不解。
「報紙上不是說印度格列寧是假藥嗎?」
人群中有其他人,也想起這個在報紙上登過的新聞了。
家裡沒有患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的人。
他們獲得消息的渠道也就只有報紙和電視。
報紙上說印度格列寧是假藥。
在他們的思想中,印度格列尼就是假藥。
「誰知道呢?」
「不管是印度格列寧還是瑞士格列寧,不都是格列寧嗎?」
「咦,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我記得我們小區里就有一個人,得了這個什麼慢性——粒細胞——白血病。」
人群中的一個大媽,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總感覺慢性粒細胞白血病這個詞,還有印度格列寧這個詞很耳熟。
皺著眉思考了良久。
她總算是記起,她是從什麼地方聽說過這兩個詞。
「你們小區里,也有一個人得了這個慢性粒細胞白血病?!」
「他吃的也是那——一瓶將近四萬塊的格列寧?」
大爺大媽們聽到這個消息都驚了。
誰家這麼有錢,吃一瓶將近四萬塊的藥。
他們還知道。
這個叫格列寧的藥,老劉要吃的話,一個月就得吃一瓶。
「他哪有錢吃那個藥?」
「我記得他以前吃的就是那個印度格列寧。」
「人家現在還好好的,一點也沒有發病的跡象。」
說話的大媽不屑的撇了撇嘴。
她這是在對那個患病的病人家庭狀況感到不屑。
他們哪有錢,花將近四萬塊吃一個月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