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斌沒有說話。
只是隔著繚繞的煙霧，仔細打量著沈銘臉上的神情。
他不光知道正版的瑞士格列寧有多貴。
他還知道，市面上現在有很多來自印度的格列寧。
聽出沈銘話語中憤怒的意思。
曹斌眯了眯眼，心裡的懷疑逐漸增大。
沈銘再次吸了口煙。
吐出的煙霧遮擋了沈銘臉上的神情。
「我去藥店問過了。」
「藥店裡的格列寧一瓶就要三萬多。」
「以我在屠宰場打工的那些工資，我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將近兩年才能攢夠一瓶藥的錢。」
「那一瓶三萬多的藥只能吃一個月。」
「不怕你笑話，曹警官。」
「當時我就有了放棄治療的打算。」
「我不像城裡人，家裡面還有房子。」
「這藥就算是城裡人都吃不起，更別提我這一窮二白的鄉下小子了。」
沈銘知道。
曹斌這個人很容易意氣用事。
為了打消曹斌的懷疑。
沈銘在提到這些的時候，說話的語氣顯得很可憐。
話音裡帶有一種認命了的絕望。
曹斌的喉嚨動了動。
他有些不知道。
他是該安慰沈銘，還是該繼續詢問沈銘。
好在。
沈銘沒有給曹斌過多糾結的機會。
他把手裡的菸頭在菸灰缸里狠狠的轉了轉。
又從煙盒裡掏出一根給自己點上。
吐出一口煙圈。
這才用一副平淡的，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情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本來想著等死算了。」
「只是想到我鄉下那對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父母。」
「還有我那很有可能因為沒錢而輟學的妹妹。」
「我就覺得，我要在臨死之前一定要給家裡面留下一份家產。」
「從那天起，我便從屠宰場辭職。」
「憑藉著臉皮厚，還有學來的一點皮毛。」
「我開始在魔都一些人流量比較大的地方，擺攤賣炸雞。」
「大概是命不亡我。」
「就在我那天準備去賣炸雞的時候。」
「我突然看到了一個彩票投注點。」
「我抱著試著買買看的想法，或者說是一夜暴富的想法。」
「在那天賣完東西以後，我去彩票店買了幾注彩票。」
「我也不怎麼懂足球，只是隨便買買。」
「結果你猜怎麼著……」
沈銘說著說著原本平淡的語氣，語調一轉。
聲音突然變得興奮、驚喜起來。
臉上原本沉重的表情，也換成了那種「天不亡我」的驚喜。
沈銘這段話說的陰陽頓挫的，就仿佛是在說故事一樣。
曹斌漸漸的被沈銘說的故事吸引住了。
下意識的順著沈銘的話接了一句。
「怎麼著？」
「曹警官，真沒想到我這個人還挺幸運的。」
「我買的是體彩，猜的就是哪幾個國家隊進入八強，又有哪個國家隊會獲得冠軍。」
「應該是上天看我太可憐了。」
「沒想到我買的彩票還真的猜對了。」
沈銘猛的一拍大腿。
雙眼放光語氣激動的說道。
手掌和大腿相碰發出的清脆撞擊聲，反倒是讓一旁仔細傾聽的曹斌嚇了一跳。
「那一屆世界盃到底有多火，曹警官你也知道。」
「湊巧的是那一屆猜對八強隊伍的人只有我一個。」
「這不巧了嗎？」
「那時候我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天命在我。」
沈銘雙眼放光眼神灼灼的看著曹斌。
他是故意表現出這麼一副中二的樣子。
只有這副樣子，才符合他只是一個高中畢業學歷的人設。
才符合他這種沒文化的人的人設。
曹斌眯了眯眼。
透過繚繞的煙霧上下打量了沈銘一眼。
他倒是不懷疑沈銘欺騙他。
因為沈銘說的這些事情都是可以查到的。
他雖然不是球迷，但也聽說過這件事。
當時報紙上曾經大肆報導過。
猜對世界盃八強隊伍的，全國就只有那麼一個人。
而且中獎的獎金還要繳納一大筆的稅。
只要曹斌想查，很容易就能從稅務局查到沈銘的交稅記錄。
中大獎的人到底是誰可能沒那麼容易查。
但是。
交稅記錄是很容易就能查到的。
「曹警官，你也知道我就是個從農村來的窮小子。」
「我這人沒什麼本事。」
「中了這麼大一筆錢，也算是解決了我的後顧之憂。」
「我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
「在我沒錢的時候，我就吃不起針對我這個病的天價靶向藥。」
「就算是我有錢了，我憑什麼要把這麼大一筆錢交給藥店。」
「恰好，我去醫院檢查的時候聽到有人說印度也有這種靶向藥。」
沈銘又是一拍大腿。
故意用一種義憤填膺的語氣說道。
他的臉上充滿了憤慨。
帶著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倔強。
充分表達出了一個愛看武俠小說，沒什麼文化但又愛憎分明的人物形象。
曹斌聽到這裡，眼神一下亮了起來。
他不知道沈銘是沒有城府，還是說沈銘是故意的。
但是沈銘說的這些，都是他查到的東西。
沈銘說到這裡的這些。
以曹斌的辦案經驗來看。
沈銘並沒有說謊。
曹斌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的聽著沈銘發著牢騷。
眼裡也沒有帶有絲毫審視。
只是帶著好奇，好奇沈銘故事裡的發展。
「我聽說印度也有針對我這個病的靶向藥。」
「恰好我又因為買體育彩票中了一大筆錢。」
「就算是算上我來回的路費，我去印度買藥也要比買藥店裡的藥划算的多。」
「曹警官，你也知道像我們這種平頭老百姓，最擅長的就是精打細算。」
沈銘笑呵呵的看著曹斌。
不停的給自己的人物形象立著人設。
曹斌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他接觸過很多像沈銘這樣精打細算的小老百姓。
「所以我寧願花來回的路費去印度買這個藥，也不願意把這些錢扔到藥店裡。」
「但是這麼多錢我又不能一直存在銀行。」
「我看街上賣奶茶的人那麼多。」
「恰巧我又是個喜歡喝奶茶的人。」
「不管怎麼說，開個奶茶店總不會賠錢。」
「所以我乾脆，拿出一筆錢來開始開奶茶店。」
「沒想到買奶茶的人還真多。」
「我的奶茶店的規模越開越大。」
沈銘笑呵呵的衝著曹斌挑了挑眉。
臉上帶著一種「這都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喜悅。
「還有我這個秘書。」
「也是我在醫院檢查的時候認識的。」
「她媽媽也得了和我一樣的病。」
「正好我的奶茶店越開越大，有這麼一個人才我當然不會放過。」
「你現在看看我，每天樂呵呵的在辦公室數錢就是了。」
沈銘得意洋洋的看著曹斌。
臉上的笑容，顯然是對現在的生活很滿足。
當然。
這些東西都是沈銘故意表現出來的。
再怎麼說他上輩子也是個演員。
別拿群演不當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