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那個聲音低沉,厚重,猶如是一頭潛伏的老狼,發現了獵物之後,發出的嗚咽聲。
眾人都不由側耳傾聽。
那個聲音距離並不遠,就在隔壁一處房子中。
「野哥,那是什麼聲音?」
「是啊,怎麼感覺像是狼群一樣。」
「不會吧,這裡是軍營,若是真的有狼,怎麼可能在軍營中活下來。」
陳野傾聽了片刻,一時間也不確定到底是什麼。
片刻後,那個聲音停了下來。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便再次起來,這一次比之上次維持的時間還要長久,足足嚎叫了半柱香的時間,才終於停了下來。
陳野不由長身而起。
「我過去看看。」
「野哥,我跟你一起。」周鐵站起身來。
「我也去。」丁河、陸城等人也快速跟上。
四人從房間中走出來,站到院子裡之時,聲音愈發清楚,分明來自隔壁的院子。
陳野快速打開門,帶著眾人到了隔壁。
隔壁是一模一樣的土坯房,院門並沒有上鎖,只是輕輕一推,就已經敞開。
四人小心翼翼的走進去。
站到門口的時候,那個聲音聽得愈發清楚了。
「唔,咳咳……」
嚎叫聲中,還伴隨著低沉的咳嗽聲。
眾人都不由對視一眼。
難不成這房間裡關了野獸不成,可若是真的野獸,斷然不可能防禦如此鬆懈。
「有人嗎?」
陳野忍不住問了一聲。
房間裡並沒有回應,只是那個聲音愈發大了。
陳野試著推了一下門,門豁然被推開。
房間裡並沒有點燈,只是隱隱約約看到,這間房的布局,跟眾人所住的房間一模一樣,除了在中間擺放了一張八仙桌之外,其餘的地方鋪了稻草。
而在稻草上,一個全身蜷曲著的人,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趴附在地上。
而那個聲音,正是那人發出來的。
「唔,咳咳……」
他發出的每一聲,都維持長久的時間,似乎極為痛苦。眾人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身影,也不由驚得頭髮都快炸了起來。
「野哥,他這是……」周鐵聲音顫抖著問了一句。
「他好像生病了。」丁河疑惑著。
「喂,你要不要我們幫忙啊。」陸城試探著想要走進房間。
「大家都退後。」
陳野也是急忙拉住了陸城,「他這是傳染病,極易傳染,大家不要靠近。」
陳野一邊說,一邊快速將門關上。
當眾人重新退到院子中的時候,陳野也瞬間明白了,這裡為什麼跟軍營中,其他的地方不一樣。
剛剛房間裡的應該是一個老兵。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得了癆病,不錯,就是後世被稱為疾病之王的肺結核。
肺結核通過唾液飛沫傳播。
在這個沒有消炎藥的時代,幾乎可以說是絕症,這種情況,當然沒有人敢冒著生命危險,前來這裡。
也難怪,這裡根本就沒有正常的士卒。
就算是安排了。
要麼被癆病傳染,同樣成了病人,要麼被嚇到離開這裡。
在院子裡微微思索片刻。
「好的,野哥。」
周鐵答應一聲,快速帶著眾人返回,又端了油燈重新趕了回來。
陳野撩起上衣,蒙在臉上當做簡易口罩,這才接了油燈,又衝著周鐵吩咐著。
「小鐵,你先回去,我進去看看。」
「野哥?」
「沒事兒,我心裡有數。」
打發走周鐵,陳野也是吸一口氣,重新走進房間,將油燈放在桌子上。
轉頭去看老兵的時候,老兵已經停止了咳嗽。
他躺在乾草上,眼睛雖然睜著,但眸子灰白,沒有一絲的精氣神,像一隻病入膏肓的野獸,在等待死神的來臨。
陳野站在原地呆了片刻。
對方才意識到房間裡多了一個人,他微微側頭,看了陳野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無力的揮了揮手,示意陳野離開。
陳野搖了搖頭,在屋子裡打量片刻,見到老兵床頭的地方,有一隻破碗。
破碗中,還剩了半碗水。
便上前幾步,將破碗拿起來,接著,又將前幾天剩下的水楊苷掏出來,加進了碗中。
「大叔,我在水中加了藥,雖然不能治癒你的病,但能緩解一些。」
水楊苷作為消炎藥,對於新鮮傷口,能有很好的治療效果。
但對於肺結核這種頑固病症,卻無法治癒。
但緩解一下,還是能做到。
而也隨著陳野的聲音,老兵灰敗的眸子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但那一絲光亮,很快落了下去。
「我,我已經病了三年了,各種藥物都吃遍了,你,你還是不要在這裡了。」他的聲音沙啞,若是不仔細辨聽,根本聽不清楚。
「我的藥不一樣。」
陳野簡單解釋一句,將碗端到了老兵嘴邊。
老兵盯著陳野看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想爭辯,還是真的相信,他張開嘴巴,將半碗水喝了下去。
陳野將碗重新放下,順便坐在了房間的椅子上。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陳野再次起身,到了老兵身邊,淡淡的問了一句。
「大叔,你覺得好點了沒有?」
老兵原本閉著眼睛,但在聽到陳野的問話後,卻驀然睜開,他盯著陳野的臉看了半天,突然說了一句。
「好像,好像真的有效果,我好久沒咳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明顯要清亮了許多。
原本躺著的老兵,一咕嚕爬起來,抓住了陳野,「喂,你給我的到底是什麼藥,真的能治好我的病。」
「治不好。」
陳野搖了搖頭。
肺結核致病菌,是結核分枝桿菌,這種細菌抵抗力強,對於乾燥、寒冷、酸性跟鹼性各種因素,都有較好的適應力。
再加上老兵患病多年,根本不是水楊苷能夠清除。
隨著陳野的否認,老兵眸子中的那一絲光亮,很快又暗了下去。
「我,我其實不想活了。」
他緩了緩,又說下去,「這種病太折磨人了,與其賴活著,還不如跟大家一樣,早點死去的好。」
「你還有家人嗎?」陳野問道。
「家裡還有一個兒子,但我這樣子回去,不僅幫不了忙,還會傳染給他們,索性死在兵營之中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