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也不由默然。
肺結核是一種極為痛苦的病症，病人被傳染之後，開始會劇烈咳嗽，根本就不可能睡覺。
隨著繼續發展，病人會很快被濃痰堵塞氣道。
不得不發出，那種類似野獸的聲音。
這般被折騰三四年，哪怕再強壯的身體，也會被折騰的油盡燈枯。
但水楊苷雖然治不好，但卻有一種藥能夠治癒。
青黴素。
青黴素對肺結核的效果，可以說是立竿見影，哪怕時間再長久的病人，上午注射藥物，下午就能明顯好轉。
這個時代製取青黴素並不容易。
陳野也是微微沉吟。
「大叔，我現在雖然治不好你，但我知道有一種藥，可以讓你的病症，全部消失。」
「真，真的？」
「嗯，藥物的製取有些麻煩，但也不是製取不了，你只要堅持一段時間，我就能想辦法把藥製取出來。」
「你，你若是真的能治好我，我這條命都是你的。「
似乎怕籌碼還不夠，老兵繼續說下去，「不單單是我，咱們別坊，還有患病的數十名老兵，他們若是好起來，也絕對會對你言聽計從。」
「大叔，你先別急，我想一下辦法。」
陳野跟老兵簡單說了幾句，不由又問道，「大叔，咱們大武，明明軍糧供應緊張，怎麼軍營中這麼多賭博、酗酒的人？」
「嗨，別說了。」
老兵搖搖頭，「咱們軍營名義上是十萬人，實際上都是掛名領空響，真正的士卒，能夠五萬人就不錯了。」
「居然是這樣？」陳野不免驚訝。
「就算是五萬士卒，也不全是打仗的將士們，你看到的那些喝酒賭博的士卒，都是權貴子弟。」
「權貴子弟，怎麼會參加邊軍？「
「他們大都是過來鍍金，在邊軍中混個一年半載，等回去有了履歷，然後再在京城中混個一官半職，豈不比科舉要簡單的多了。」
「咱們大武，居然已經糜爛成了如此。」
陳野雖然想過軍營中，肯定有貓膩。
但屬實想不到，竟然糜爛到了這樣，這樣的邊軍，若是蠻軍打過來，又豈會是蠻軍的對手？
陳野可是見過龍虎營什麼樣。
他們來去如風，每一個都有武技在身，若不是用了計謀，根本不可能全殲對方。
「大叔，難道聖上就不知道嗎？」
「聖上當然知道。」
老兵冷笑一聲，「可是知道又能怎麼樣，如今國庫空虛，整個大武朝都搖搖欲墜，除了北方的蠻軍，還有南方的巫族，西方的鬼族。」
「邊軍這邊只要不鬧出大的么蛾子，聖上當然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若是蠻軍打過來怎麼辦？」陳野又問道。
「這幾年，蠻軍那邊也不好受，連續三年雪災，他們很難組織起有效的進攻，這幾年都是小打小鬧，反而都被咱們擋住了。」
再跟老兵聊了片刻。
水楊苷的效果，也逐漸消失，老兵再次陷入劇烈咳嗽之中。
陳野起身，將剩餘的水楊苷都留下來。
「大叔，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等過段時間，我再過來看你。」
「好，我會活著，等著你的網藥。」
告別老兵，陳野很快回到了之前的院子。
明天會發新的軍裝。
索性將穿在身上的上衣，直接脫了，扔到了院子裡，免得感染眾人。
走進房間的時候，眾人還沒睡。
隨著陳野將油燈重新放回桌子上，一眾少年們也都圍上去來。
「野哥，咱們軍營中，到底什麼情況？」
「不太好。」
陳野簡單說了一下，剛剛老兵透露出來的消息，「大家也不用擔心，咱們別坊屬於後方，就算蠻軍打過來，也不至於安排咱們上戰場。」
「那倒是。」
被陳野一解釋，眾人也都放下心來。
再閒聊幾句後。
眾人便早早睡了。
第二天天剛亮起來，柳醫士便敲響了大門，他依舊佝僂著身體，帶領眾人到了另外一棟房子中。
這裡便是別坊的炊房了。
邊軍的伙食供應，是以什為單位，每一什劃定一個炊房，有什長負責從糧所領了糧食，安排做飯。
陳野等人剛剛過來，還沒有領取糧食。
但別坊本就是病兵們的居所，糧食也早就領的足夠，陳野便一邊安排眾人生火做飯，一邊跟柳醫士閒聊著。
「柳醫士，咱們別坊這邊，一共多少病人？」
「現在別坊大概有三十二人。」柳醫士緩緩回答著，「不過，病人中有許多重症，應該活不了多久。」
「以前咱們是怎麼治療的。」
「平常就是用了止咳去火的藥物，但無非是緩解一下，總之是治不好的。」柳醫士嘆一口氣。
「咱們軍營中，就柳醫士一人嗎？」
「倒也不是，其他還有幾名醫士，不過，大家都不願意過來，所以，校尉大人就安排了我。」
柳醫士一邊說，一邊輕輕咳嗽了幾聲，「呵，癆病傳染性極強，恐怕我也待不了幾年了。」
眾人也是不由一驚。
昨天見到柳醫士的時候，大家就覺得他不太正常，現在看來，就連柳醫士也被傳染了癆病。
這別坊，分明就是一個毒坑。
也難怪長久以來，從來沒有人願意過來當值。
眾人說著話，飯也煮熟了。
當然要先照顧病人，陳野帶了周鐵等人，挨門挨戶給老兵們送了飯，這才回了炊房，重新坐下來吃飯。
柳醫士明顯有著心事。
他端了碗吃一口，便放下來，再注視陳野等人幾眼。
「柳醫士，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說？」陳野放下飯碗。
「那個，你們剛剛過來，還是過幾天再說。」柳醫士搖了搖頭，終究還是端起飯碗。
「柳醫士，我們既然成了別坊的士卒，就有義務照顧好別坊，有什麼事還請名言。」
「咳咳……」
柳醫士咳嗽了幾聲，輕輕吐出一口氣，「陳什長，那我就不瞞你了，咱們別坊中，早就沒了藥物，若是再采不回來，恐怕幾名患病厲害的，就撐不下去了。」
「採藥的地方很遠？」
「倒也不是，而是那邊接近蠻朝地界，若是貿然過去，恐怕會遇見蠻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