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去。」陳玄禮主動請纓。
這會兒輪到程昭策急了,他們千騎禁軍平日不是訓練就是值守皇城,鮮少有外出的機會。
太子好不容易才給他們一個機會,事情辦好了,賞賜會少?估計官職往上提一提不是難事,最主要的是能在太子心中留下印象。
至於說得罪世家,有太子與聖人扛著,陳玄禮根本不考慮這點,他甚至認為程昭策沒在第一時間應承下來是很愚蠢的做法。
不過程昭策想的不是這個了,而是要是李重潤將差事交給其他人了,還不知道這幫兔崽子們怎麼議論自己不懂把握機會。
還是會當面說的那種。
「這怎麼可以,殿下都交給末將了。」程昭策立即站了起來,攔住蠢蠢欲動的其他人:「殿下,末將去,沒辦好任憑殿下處罰。」
「那就行,要是丟了臉,你這郎將也不用當了。」
軍隊講究賞罰分明,李重潤的做法並無不妥。
......
定好人選後,李重潤在次日召見了陸象先。
這是必要的,陸象先儼然有確定太子態度的政治想法,而太子需要通過接觸陸象先,了解陸象先為人與辦事能力,避免是華麗辭藻堆砌出來的紙糊能吏。
陸象先不急不躁的,在他面前談吐有禮,李重潤甚至沒從對方神情看到得意忘形的神色。
就好像從洛陽縣尉升入御史台,對陸象先來說只是一樁很平常,並不是很值得慶賀的事情。
如果這人不是淡薄名利,那就是所圖甚大,在他的人生目標里,一個監察御史遠不是他想要的終點,或者可以說只是起步。
故而還需要穩住氣。
有此志向並不奇怪,畢竟他的父親陸元方也曾做到宰相之職,
二人的交談顯得乏味可陳,都是些形式化的官面話。
李重潤想要通過查辦李昀搓一搓世家的銳氣,陸象先就一再承諾會按照他的意思去辦。
至於說顧琮給陸象先餵的雞湯,陸象先想了一夜之後全數吐了出來。
他陸家本來就是江南望族之首,他認為從太子對韋家的態度就能判斷太子是不會允許外戚坐大,給朝堂增添麻煩的儲君。
而太子如果要長期用他對付關中、河北的世家大族,估計就不會給他外戚的身份,避免他陸家持續坐大。
說是這樣說,可他心中始終還是保留了一絲女兒成為太子妃的希望的。
但是選擇權不在他手上。
八月末的天氣稍稍冷了起來,好在運河常年不結冰,陸象先倒是不用擔憂自己辦完差事把人押回神都的時候需要全程走鋪滿白雪的官道。
韋皇后趕在秋意完全消失之前,把已經出嫁的女兒喚了回來,帶著幾個女兒與江南望族的夫人以及其家中適齡的女兒前往神都北邊的邙山上清宮秋遊。
上清宮是道觀,並非宮殿,是隋煬帝時期所建的老子祠,又稱老君廟,高宗龍朔二年改建為上清宮。
李重潤不僅調了金吾衛保護,還派陳玄禮與王景隆領兩百千騎禁軍隨行,確保安危。
陳玄禮領著人提前去清了一遍上清宮附近柏樹林,保證既沒有閒雜人等,也沒有危險會傷人的野外生物。
然後將整座上清宮保護起來,確保皇后、公主、夫人與小娘子們不會出事。
小娘子就是唐時對未出閣女子的稱呼了。
說是秋遊,實際上就是一場政治交際,只不過參與者不是在前朝辦事的男人,而是在背後負責維持關係穩定的女人。
很多事情在男人不方便出面處理的時候,就會由她們出面去處理。
韋皇后先是邀請夫人與小娘子們進宮,在御花園用了些茶點,才前往北面的龍光門乘坐內侍省準備好的馬車前往邙山上清宮。
到了上清宮後,韋皇后先是領著女兒、夫人與小娘子們虔誠的上香,然後才疏散了眾人,讓她們各自遊玩,有事吩咐禁軍們就行了。
而韋皇后則與幾名談得來的夫人漫步在柏樹林中,陽光和煦,微風拂面時十分清爽。
說說笑笑的好不自在。
主要是這幾位賀、陸、顧、魏、張姓的夫人一個勁的誇讚聖人與太子,才讓韋皇后笑聲不絕。
其實她們都在為自家女兒爭那個位置。
別看她們都是江南望族的命婦,實際上也分圈子的,如果兩家交情不好,內里也斗得厲害,只不過在對外的大事上會統一站在一起。
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逐利趨勢罷了。
李裹兒扶著韋皇后走在雜草叢生的林間小道上說道:「走了這麼久,母后,女兒累了,去前邊的亭子歇歇吧!」
韋皇后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寵溺道:「行,都依你。」
旋即,她們領著身後的數名夫人往林間涼亭走去。
正當此時,一隻三四個月大,黃毛白面的小狗從雜草中竄出,奔到韋皇后腳前。
韋皇后看清是一隻狗之後,心底的恐懼感立即升騰,直奔大腦,隨即尖叫了一聲,雙腿發軟,整個人失去重心。
突發異常,李裹兒當即用力抱住了韋皇后的腰,才讓她沒摔倒。
「哪來的小狗,快抓起來。」李裹兒當即大喊。
陸象先的妻子賀氏見狀,臉色立即變得煞白。
聽到有人尖叫時,陳玄禮與王景隆就領著人衝過來了。
剛一靠近,就聽到了公主的吩咐。
三二兩下就把那隻小狗提了起來。
附近的夫人與小娘子們也紛紛靠了過來。
李裹兒扶著韋皇后進了涼亭,坐在石凳上,可她止不住喘著粗氣。
「啟稟皇后、公主,小狗已經抓住了。」陳玄禮掐住小狗的後頸皮走了過來。
即便小狗被陳玄禮提在手裡,站在涼亭外,離她隔著兩三米遠,可小狗掙扎的叫聲還是讓她心悸,不敢去看,推擺著手吩咐道:「拿遠些、拿遠些。」
陳玄禮只得提著小狗又往外退。
「拿遠些,然後弄死這個畜生!叫它還敢嚇母后!」李裹兒下令道。
貴人受驚,陳玄禮自然不會在乎一隻狗的性命,當即點頭應道:「諾!」
而就在此時,一名匆匆趕到涼亭外的小娘子卻是深蹲下去行禮:「還請皇后開恩,公主開恩,旺財並非有意驚擾皇后。」
這名女子穿著杏色抹胸裙,山峰溝壑若隱若現,手中拿著牽引繩。
「你是何人,竟然敢帶著狗來這裡,不知道母后怕狗嗎?」李裹兒質問道。
陸晚筠面色鐵青:「臣女陸晚筠,家父陸象先,臣女著實不知皇后怕狗,想著今日出遊,帶著旺財出來,讓它撒歡,只是著實沒想到會驚擾了皇后。」
「我管你家父是誰,嚇著母后了,莫說這隻畜生要死,你也得擔罪。」李裹兒不依不饒。
聽完陸晚筠報出家門,陳玄禮並沒有第一時間動手,對身旁的王景隆低聲吩咐了一聲:「快馬回去通知太子這裡的事情,告知太子是陸象先的女兒闖了禍。」
王景隆也知道程昭策前些日子才跟著陸象先北上拷人,得令後立即退了幾步,然後轉身快步離開,騎馬返回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