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黎幽幽醒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頓悟中疼的昏死過去。
他雙眸輕輕轉動,試圖去回想頓悟中的場景,此刻,他如同醉酒後斷片一般,茫然中略顯遲鈍。
腦海中片段極速閃過。
除了磨皮的感悟,剩下的全是錐心刺骨的痛,他本能的打了個冷顫,那些痛現在回想起來令他心有餘悸。
陸黎展開神意,心神聚於一線,眸光漸漸沉靜,呼吸恢復均勻,心神澄澈如鏡。
他心念一動,進入識海。
橫練師,八次磨皮,洞虛豎紋,圓滿。
洞虛豎紋?
陸黎的確能隱隱感受到眉心中間,皮膜之內,藏著一道豎紋,只是,第八次磨皮就只磨眉心嗎?
他嘗試運轉異種真氣,匯聚到皮膜之內的豎紋,沒有什麼反應。
只是,透著淡淡的銀色光澤,像一道淺淺的疤痕。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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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紛呈間,陸黎發散思維。
他斷定,其他人磨皮八次絕不是這般只磨眉心,難道自己重煉磨皮後,皮膜已到極限,進無可進,所以開始演化神通了?
驟然間,陸黎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
是不是想多了?
可話說回來,要說眉心神通,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位清源妙道真君,天眼啊!
若是他的眉心豎紋,也能開出那般天眼……陸黎裂開嘴傻笑了半晌。
但。
如果他磨皮已到極限,那他還有九次磨皮呢?難道還會再開一神通?
陸黎撇嘴微笑。
自己是不是想的太美了點呢,感覺有點像是在做春秋大夢……
那極境磨皮呢?
會是何種景象?
陸黎露出期待表情,據他所知,大雍朝目前好像就只有那位鎮武殿主謝孤鶴,達到了極境磨皮。
太令人嚮往了……
思索一陣後,他收束思緒,踏步向演武場趕去。
……
陸黎回到演武場。
重新落座在老地方,安靜,自在。
此時正好,敗者組決賽完畢。
果然。
他猜的沒錯。
鄭震提著大戟殺回來了。
「傲雪武館,鄭震,武考第九名,列號壬申,座次鎮月(第九席),字藏鋒。
授銀質武佚牒,黑水城講武堂武生員身份,功名鐫刻武堂玉壁,「名」,「字」錄入青州校武台銳材名錄,定官正八品,特准其入一品堂,司職武衡丞,協助武衡令。」
至此,講武堂九位名額,塵埃落定。
陸黎九人站上擂台,全場歡呼。
高漸宮親自下場,為九人頒授武牒,賜身份功名,筆記官在一旁登記造冊。
接下來,便是擂台挑戰賽,排定最終的座次了。
陸黎留在擂台,余者八人下台。
「武生員首座之爭,開啟。
爾等八人,皆可上台挑戰陸忘機,勝者為新的首座,可享首座一切特權。」
話音落地,場上八人,躍躍欲試。
觀禮台上,眾人眼底全都透著期許。
有人希望陸黎橫掃全場,徹底征服所有人,奠定陸三甲的名頭!
有人企盼陸黎被擊敗,被斬殺當場。
有人期待演武激烈一些,一飽眼福,看看黑水城的天驕們極盡爆發後,帶來的武學盛宴。
更有人期望,能知道這神級何時花落誰家,或者說,是誰提前默默得到了機緣。
台上台下。
所有目光匯聚在陸黎身上,等待者第一位上場挑戰的武生員,勁風獵獵,萬眾矚目。
陸黎目光平靜,眸底清澈無波。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之前那些磨皮留下的細微繭痕,鍛燒硬痂,以及本該有的皮膜紋理,盡數消失不見,所有痕跡全都消失了,反而看起來皮膚白潤,隱隱透著一層極淡的溫光,向上好的羊脂白玉浸在清水裡。
皮膜如玉藕。
這是經過不知多少次的,皮膜反覆灼燒,磨礪,針扎,鍛打……撕裂又癒合,痛到骨髓,痛到心碎換來,大剛無痕的返璞。
他感受皮膜下的氣血,低聲奔涌,他握緊拳頭,原本賁張的肌肉,不再凸起凌厲,盡數內斂,貼合筋骨。
遠遠望去,此刻的陸黎,身形挺拔勻稱,清俊而無武者的悍相,但隱隱又透著隨時能透體而發的鋒芒氣韻,像一柄已開刃的刀,令人有種望而生寒的錯覺。
這是千百次的錘鍊與沉澱,血肉,筋骨,皮膜,毛孔肌理圓融一體的內相外顯。
他的肉身力量,早已迎來翻天覆地的暴漲。
陸黎有種感覺。
單憑這八次磨皮圓滿的肉身,不需異種真氣加持,他便能生撕虎豹,一拳能轟碎千斤巨石。
「我先來嘗嘗鹹淡。」
鄭震第一個不服,提著大戟率先登台,步伐穩健,透著不可一世的霸氣。
儘管他此刻是第九名,但他心裡清楚,除了略勝自己半籌的秦少衡之外,場上眾人他都會不能戰而勝之。
「請。」
鄭震練的是正統戟法,劈,挑,鎖,絞,戳,掃六式精純無漏。
他一出手便是極致的霸道威壓,不再留情,千斤丈二大戟,渾身力量與九層混元勁極致爆發,力沉萬斤,攜帶著滾滾沉勢,對著陸黎的腦袋,劈山般當頭落下。
戟刃雪亮森嚴,周遭空氣悶悶炸響。
全場驚滯。
要知道鄭震可是剛經過敗者組的輪番廝殺,連勝七場,連掃七人,以萬夫莫敵之勢穩穩拿得最後一個講武堂席位。
眾人發現,鄭震實力好似又有精進,不少人心頭腹誹,且看這陸黎如何應對。
就在這時。
陸黎腳踩微步,化作一道虛影,速度極快,整個人仿佛消失了,待到他再次出現時。
陸黎身位已至鄭重兩步距離,他正側身看著鄭震,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而陸黎右手的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輕輕夾在了戟柄與戟刃連接處。
整個畫面充滿了極致的震撼感。
全場寂靜。
全場所有人都短暫的愣了一瞬,隨後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武館眾人炸了。
「這……這還是磨皮武者嗎?」一位考生咽了口吐沫,瞳孔驟然收縮。
「我沒看錯吧?那可是千斤大戟,鄭震這一戟劈落,少說萬斤之重啊……」
「你們發現了嗎,沒有混元勁波動,這是……僅憑肉身的力量便做到了?」
「看不清他的皮膜紋理,他到底磨皮幾次了!?」
「他上一次出手,是什麼時候,打蘇梅山?也沒有這麼誇張吧?」
高漸宮目光灼灼,滿眼驚艷之色,陸黎等於是告訴他,選擇了一鳴驚人這條路。
最感覺到震撼的莫過於,此刻手持大戟的鄭震。
他感覺,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