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子,裴娘子有請。」
素衣侍女雙手交叉在身前,向著眾人微微一福。
看清來人,這名侍女雖與之前引顧成蹊離開的那位穿著相似,但氣質卻是天上地下。
面容清冷端正,垂眉立在門口,聲音清脆,全然沒沾上半點青樓的脂粉俗氣。
蕭玦最先反應過來,隨即笑出聲道:
「這麼說剛才請顧世子去的不是裴娘子?」
那侍女輕輕點頭:
「回公子,請顧世子的是另一位娘子。」
聞言趙丹青心中一松,蕭玉衡的臉色倒是變得有些氣鼓鼓的。
趙玥與她情同姐妹,自幼那副清冷模樣哪裡給過男人好臉色。
只有對趙丹青,趙玥不僅表現得溫柔淑婉,甚至主動牽他的手。
身為閨蜜,自然是希望好友能幸福。
所以眼睜睜看著趙玥看中的男人被花魁請去單獨見面,心裡哪裡能痛快。
而且她現在對趙丹青也頗為好奇,還想與他討教一番作詞的心得。
轉念又一想,願賭服輸,既然是她慫恿趙丹青去打的賭,總不能反悔。
反正下次見面定要好好告他一狀!
蕭玦反正見這裡也沒外人,便快人快語:
「顧成蹊這傢伙,平日裡見著一本正經,沒想到在這青樓里竟然還有相好的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
蕭玉衡聞言頗有深意地看了眼蕭玦,有些氣鼓鼓地開口:
「你去吧,答應送你的馬車,明日自會送到府上。至於玥姐那邊,我可不負責保密。」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趙丹青自己掂量,若是做了什麼對不起趙玥的事情,誰也不幫他擦屁股。
蕭玦則悄悄給趙丹青遞過去一個眼神,是什麼意思那就再明顯不過了。
「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趙丹青對著侍女回答,走到雅間門口又突然想起趙玥讓他照看好蕭玉衡,
「龍姑娘,我這一走你......」
蕭玉衡見他還算有點良心,記得趙玥的囑託,心裡氣稍稍消了些,擺擺手道:
「有世子殿下在,他身邊護衛修為也不低,你且放心。」
「對對對,有我呢!」
蕭玦連忙用扇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趙老弟你放心去,龍姑娘與我也算舊識,今日難得見面多喝兩杯便送她回......回府。」
趙丹青見兩人都表態了,視線瞟了一眼守在門外的蕭玦侍衛,其中有一人隱隱應是練魄境的高手,其餘人至少也是通脈。
肅王世子的護衛果然不可小覷。
他放下心來,拱了拱手:
「那就有勞世子了,二位,在下失陪先。」
說罷,他跟隨素衣侍女向樓下行去,背影漸漸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趙丹青一走,雅間裡只剩蕭玉衡和蕭玦二人。
蕭玦此刻哪裡還敢坐在椅子上,立馬起身,恭恭敬敬湊到蕭玉衡跟前,壓低聲音彎腰拱手道:
「陛下。」
蕭玉衡沒理他,倒了倒酒盅里的酒,空了。
「蕭玦,讓他們再上一壺。」
「陛下,不可再飲了,今日時候不早,不如早些回宮,免得......」
他話未說完,蕭玉衡白了他一眼:
「回宮,回什麼宮,好不容易溜出來一趟,趙玥和趙丹青都不在,你不得陪我多逛逛?」
「什麼?溜出宮?陛下,您這趟出宮帶了多少人馬?」
蕭玦一聽急了。
本以為蕭玉衡微服出宮是有所準備的,他還覺得有恃無恐。
聽她說溜出宮的,立刻急了。
現在他負責保護蕭玉衡,若是在他手裡出點事......
明天......
不知道還有沒有明天了。
「沒帶,一個林內侍,一個趙姐姐。」
「林內侍何處?」
一聽林內侍隨蕭玉衡出宮,蕭玦心裡的石頭放下大半。
這位大內總管自先帝時期就已是宮內數一數二的高手,自幼負責保護皇帝安危。
實力深不可測,曾有人說他的實力已到了傳說中的凝神境。
但這也只是傳聞,畢竟從未有人見他出過手。
「二里之外,朱雀街盡頭。」
此話一出,蕭玦心裡剛放下的石頭,又提起大半。
他連忙下跪,恭敬道:
「陛下,七夕人多事雜,近來是非甚多,臣斗膽請陛下回宮!」
蕭玉衡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從椅子上起身,捋了捋粉色的裙擺,走到欄杆旁,眺望著整個摘月樓。
「罷了罷了,今日朕也算是體會了一次七夕盛景。」
蕭玦聞言大喜,剛要跪謝,只聽蕭玉衡繼續道,
「顧成蹊去見什麼人了,你知道嗎?」
「已派人去跟。」
「何人?」
「鎮邪司千戶,劉照。此人最善跟蹤隱匿,不會被發現。」
蕭玉衡聞言點了點頭。
「馬車在哪?」
蕭玦一愣,連忙點頭:
「就在樓外。」
「走吧,回宮!」
蕭玉衡和蕭玦一前一後離開摘月樓,與此同時,趙丹青也跟著素衣侍女離開主樓,進入後院。
穿過一道月門,摘月樓褪去了塵世煙火氣,映入眼帘的是假山疊石,池水瀲灩。
沿途漸次點著雅致的燈籠,照亮一路的芬芳。
這裡哪裡像青樓的後院,說是哪個京城豪門的後院都有人信。
兩人無聲走著,直到走到最後一間廂房門口,侍女停下腳步,躬身一福:
「公子請進。」
她說罷,不等趙丹青開口,獨自退下了。
隔著窗戶,可見廂房中點著燭火,沒看到裡面有身影。
趙丹青躊躇片刻,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門。
一間雅致的小室首先映入眼帘。
正對門口是一張八仙桌,桌後的牆上掛著一幅潑墨山水畫。
左手是一張博古架,上面零零散散放著些看不出年份的物件,頗有古韻。
而右手則是一張巨大的屏風,將內室與外室隔開。
感受到房中沒有其他人的氣息,趙丹青自顧自在八仙桌旁坐下。
桌上的香爐焚著檀香,細細嗅著,與裴晚棠之前身上的香氣如出一轍。
這裡果然是她的房間。
趙丹青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放下茶壺的時候,餘光看到在桌子的另一側放著一個半開的油紙包。
趙丹青緩緩伸手,將油紙包打開。
兩塊棗泥糕,一塊缺了一角,上面還沾著女子的唇紅。
另一塊完完整整,原封未動。
可惜兩塊棗糕都有些霉變的痕跡,似乎已是多日前製作的了。
趙丹青心頭一震,哪裡還認不出來。
這是裴晚棠住進小院第一晚,他從城中尋了半天,特意為她帶的滄州小吃。
他靜靜將油紙疊上,這才注意到,這張包裹棗泥的油紙,似乎已在無數的時刻,被某人打開了無數次。
卻再也沒有吃過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