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宣開平二十六年,十月初五。
太康縣道祖廣場。
場邊旗幟高聳。
甲士連排,執著長戈,無聲卻威嚴,身上氣血涌動,帶著肅殺之氣。
不少皂衣小吏,穿著各色衣服,昭示衣著規章森嚴,仿若機械齒輪,在這封建世道轉動。
端站侍立,拿著冊子核驗武者。
點將台上則是富戶高門所在。
武舉盛事兩年一次,跨過此關鯉魚躍龍。
且年齡壓的極嚴,若二十以上則不能參與武舉。
畢竟武者擇選,乃是優中選優,可在內城進修,後面還能在州府武道館修煉。
是大宣朝中,為數不多破落家子和富商權貴能同台競爭的地方。
武舉只選十人,淘汰嚴酷,每年折戟沉沙之人,數不勝數。
但武舉一成,獲得好處卻是巨大。
首先能獲得減免賦稅,若是田畝少的,甚至能全免。
其次是不再服徭役,古代徭役死亡率極高,出著五選一,歸著百難有。
但最重要的,還是能獲得功名,有著功名在身,以後什麼事都有方便。
但武舉一事,哪有這麼容易。
單是供應一個武者修成練皮,花去的錢糧,都要四口之家提著褲腰,苦幹數年。
還沒算打牢根基,修成練皮二重的損耗。
想要在武道更精進一步,可是能將普通商戶吃到破產的。
要知道,武者積攢氣血,可是要精糧肉食管夠的。
就這,還不見得能成功叩關,且武者叩關失敗,身上還會積累暗傷。
武者光鮮亮麗,仿佛太康全是武者,都是天才,實質上不天才的,早就死了。
黃歇看著這些豪門富戶,不由一嘆。
這群老梆子,若說修武登高,或許不及武者。
卻壟斷了不傳秘術,武學功法,便是武者也不能輕易動彈。
卻是不知何時,有人注意到黃歇。
點將台上,端坐著黃溫超和黃望樓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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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則是黃玉素侍立在熊霸先身後。
「望樓,黃歇來了。」
黃溫超說道。
黃望樓看著黃歇,只覺其意氣風發的樣子,有些刺目。
黃歇越是這樣,不是越證明當初選擇錯了。
黃望樓蹙眉說道:「爹咱還是別熱臉貼冷屁股了,咱和黃歇早就分家了。」
黃溫超瞥了黃望樓一眼,分家?
只是你和黃歇分了,我可是給黃歇遞了信,讓他們小心你們這群豺狼。
可看著黃玉素練皮三重,黃歇如今還只是練皮二重。
想了想,黃溫超還是說道:「黃歇好歹天賦不差,若是修行幾年,肯定能練皮三重。」
黃望樓卻是撇撇嘴,一臉不屑:「爹,事到如今你還對黃歇抱有幻想?
是您把三房田畝和房契賣了,現在又想裝什麼好人?玉素都練皮三重了,還不能斷了您老的念想。」
黃溫超老年一紅,他自覺不算偏心。
若是黃歇以前能展露些特殊,他也不至於什麼都不留。
可事實證明,他是真看走眼了。
兩年突破練皮二重,這天賦比之黃玉素都不遑多讓。
但到現在,黃溫超心中也沒什麼悔意。
集中資源,培養一個最大的,也好過兩個平庸的吧。
黃歇只是運氣不好,運氣不好。
如是這樣,黃溫超安慰著自己。
黃望樓卻是嗤笑一聲,沒有打斷黃溫超胡思亂想。
木已成舟,還有什麼好說的,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若是早聽自己的,在黃歇練武之時就往來一番,不比現在好?
偏要這個時候裝著態度,覺得對不起黃歇,早幹嘛去了?
...
點將台最上方,多是武道修煉有成的高手。
其中最突出的,便是內城三家家主,以及典史和縣令曹無忌。
白家家主,白洛搓著手,看向曹無忌說道:「縣令大人,這些武者中,可有中意對象?」
白洛雖只是堪堪跨過練筋,論眼力自然不如曹無忌。
但他也不傻,懂得籠絡人才道理。
便是這些武舉天才落選,在內城也是不小力量。
見白洛主動湊上去,狄奎和王權風雨對視一眼。
暗罵白洛狡猾,也湊了上去。
他二人在練筋第一步,雖不怕曹無忌,可曹無忌關係頗深,實力也強過他二人。
故也要給曹無忌一個面子。
加上三人本就是競爭關係,白洛先聲奪人,自然讓王權風雨和狄奎暫時聯手。
「祝縣令大人此次能選中武種,直送浙州武道館,或是浙州宗派。」
聞聽這話,曹無忌也是一笑,擺擺手道:「哈哈,不敢奢望,能在太康武道館進修就行了。」
至於宗派,曹無忌沒有說什麼。
宗派掌握了武聖和天寶道人遺產,對於武者天資挖掘更好,就連官府也得低頭看其眼色。
有句話叫,先宗派後道館,由此見宗派勢力之大。
便是王朝更迭,這群宗派也一直長存。
但曹無忌也是官方人物,是希望能進武道館,自不會接什麼,進宗派的話。
但這二人說的對,這些人進武道館,對自己有莫大好處。
此次作為主使,曹無忌便是這次武舉之人,所有人的恩師,以後都要打上曹的名聲。
曹無忌轉過身去,三個練筋武者卻是朝他拱手示意。
正是鄭春華,熊霸先,以及登龍館的朱文佑。
「縣令大人。」三人齊聲說道。
曹無忌笑著,撫了撫鬍鬚道:「又是一年武舉,本官來太康三年,還是第一次歷如此盛事,
三位館主為國助力,曹某佩服。」
「不敢邀功,武舉對這群臭小子也是好事。」鄭春華笑著說道。
「那鄭館主,可有得意弟子?」
「縣令大人可算問對人了,我有三名弟子出色,其中黃歇可堪大用。」
鄭老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紛紛一驚。
鄭春華一個練筋武者,眼力還是有的,他們對於黃歇有些印象。
可如今經過鄭春華驗證,心中生起了好奇。
曹無忌順著鄭春華指去,看向黃歇,不由撫須:「不錯,腳步沉穩,氣質凝厚。」
黃歇卻是下意識往台上看去,見曹無忌盯著自己,不由有些發毛。
尷尬的撓了撓頭,心中有些驚駭。
莫非?曹無忌發現自己是猴面了?
曹無忌微微一笑,轉過身看向熊霸先。
熊霸先卻是感到渾身發毛,見曹無忌盯著自己。
身形一愣,黑壯身軀雖比曹無忌高了兩頭,卻是軟了下來。
「熊館主,不,熊會長,你的手伸的很長啊。」曹無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熊霸先則是額頭冒汗道:「縣令大人,和盛商會做的都是經生意,在下不敢徇私。」
曹無忌冷哼一聲,沒有和朱文佑說話。
靜等清點完畢。
「咚咚咚!」
三聲巨響敲打,碩大銅鼓發出震盪。
眾人尚有些放鬆的心情,隨之一凝。
武舉,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