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指近冬，天氣尚有些乾冷。
城北小院，大早上便熬煮起羊肉。
白湯滾滾，伴著幾角餅，正是開啟一天的好吃食。
王岩石不顧著燙，舀了大碗羊肉，盛放進黃歇碗裡。
看著黃歇，面露微笑道：「娃子，聽說今天是什麼武舉了。」
黃歇看了王岩石一眼道：「是。」
王岩石不知，這武舉究竟能做些什麼。
但應是和科舉相差不多的。
但心裡卻有些熱切：「這考了武舉，是能做官嘛？」
做官，生子，也算是生長在土地上的人，最殷切的希望了。
王岩石看著黃歇，吃著角餅。
干皺的臉上，浮現些笑意。
但眼裡的殷切，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那眸子裡，純粹又澄澈。
見黃歇吃完，緊著又添了一碗。
黃歇卻是搖頭道：「叔，等會要去武館，回來再吃吧。」
王岩石誒了一聲，明明鍋里還有肉。
卻兀自喝著湯，笑了笑。
黃歇看向王岩石，往武館走去。
事到如今，他與王岩石的命運早已綁定在一起。
若無自己，這位佝僂老人，還是會做著腳夫。
遇上天災人禍，也只能硬抗過去。
若是無他，自己剛來要麼餓死，要麼被幫派慢慢弄死。
哪還能有如今地位。
黃歇想著，不由嘴角輕笑，搖著頭。
身後傳來腳步聲。
王岩石見黃歇沒說好日期，追著走出門外。
道：「娃子，什麼時候回來，我好把飯熱著。」
「天黑前。」黃歇沒有回頭，擺了擺手說道。
「成，我給你提前熱著，好生努力啊。」王岩石站在門檻，小小的身形。
看著黃歇離去，揮著手。
見黃歇背影漸漸消失，才回到屋子。
城中，春武堂。
今日的太康有些不同，雖是和盛商會建立。
有些山雨欲來之勢，但今天頗有些熱鬧。
春武堂外站著好些人，都緊著湊著，臉色紅撲撲。
李均臉被吹的有些龜裂，看著楊尋說道：「天賜師兄怎麼還沒開門，虧我們來這麼早。」
「是啊，天賜師兄一向起的最早，今天怎麼還遲到了。」
張天賜卻是從庫房裡，拿出好些丹藥，藥材。
春武堂多年底蘊，便是這些東西。
有回元丹，補血丹，都是平日師傅不捨得用的。
武舉三天，正是需要這些底蘊。
想起前幾天黃歇的疑惑，張天賜不由有些得意，迫不及待見黃歇震驚的神色。
對著他說：「這就是咱春武堂的底蘊了。」
一桶忙活，身上浮現細汗。
卻是猛的想起今天日子，將武館門大開，見到了眾多人。
「大師兄開門啊。」
「天賜師兄，你幹嘛呢，開這麼晚。」李均見大門打開，第一個沖了上去，問道。
「費什麼話，把路讓開。」楊尋朝李均屁股踢了一腳，從縫裡擠進去。
「怎麼，來這麼多人。」張天賜一時有些驚訝，但還是讓開身子。
「多？師兄，你是不知道，還有些師兄弟要來，可實在忙的沒法，便讓我們撿了便宜。
大師兄，雲師兄和黃師兄哪裡去了？」李均問道。
黃歇卻是聽到眾人說話，擺了擺手道：「今天這麼多人。」
「剛才在說你人呢，師兄，武舉可不要掉鏈子啊。」李均擠眉弄眼道。
黃歇無奈一笑。
也就李均敢這麼和他開玩笑，其他人，誰不是見他畏畏縮縮。
這李均的性子，也不知何時改改。
待人群湧入，偌大院子放滿了人。
雲接從後門擠開，連呼了不知幾聲讓讓。
才來到前位。
院子，樹下，雖是秋天有些肅殺，有些冷意。
可這麼多武者漢子擠著，都能把太康河攪的熱。
聲音越來越大，吵個沒完。
眾人見石桌上堆著丹藥，藥材。
知道這是師傅存了幾年，專給內門師兄武舉的。
心裡也沒生出嫉恨。
言談間，都是關於武館的回憶，像是什麼當時誰跟誰打架，什麼誰跟誰比誰練的快。
但眾人卻沒忘記此行目的，乃是為三位師兄踐行。
此乃兩年一次盛事：武舉。
聲音漸大，鄭老打著哈欠，從裡屋出來。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道：「大早上的，吵什麼。」
卻是下一刻，鄭春華眼前一亮，看著來的諸人。
心中浮現一個個名字。
「師傅，今天乃是武舉之日，弟子們不請自來，給三位師兄賀行。」
「來這麼多人幹什麼。」鄭老說著，嘴角卻是掛著笑。
看向黃歇，心中有些感激。
幾何時，武館沒這麼熱鬧了。
他為了養老，一直沒有怎麼管過武館事務。
人心消散，和他不作為，脫不了干係。
可黃歇，這個在武館學了兩年的弟子。
卻做成了，他從不會做的事情。
「黃歇，都是你的功勞啊，若不是你，春武堂，應該快散了吧。」鄭春華拍了拍黃歇的肩膀，說道。
黃歇卻是搖頭道：「師傅，弟子只是做了點小事。」
黃歇是真覺得，自己做了些小事。
他初時對於武館並無歸屬，只是為了自己。
楚莊打人，黃玉素挑釁，黃歇出手，也只是為了出口惡氣。
在這種情況下，不出手打回來，才奇怪吧。
小事...
鄭老看向黃歇的眼神，愈發柔和，淺笑著。
張天賜卻是看著鄭老道：「師傅，東西取出來了，這可是您好幾年攢的底蘊。」
鄭老看著丹藥和藥材，一時有些心疼。
為了攢這些東西，他可是花去不少銀兩。
更是去了浙府，四島去冒險取得。
便是這回元丹，都夠武者消耗完氣感，還能瞬間補回。
氣血丹，更是能短暫提升實力，且無任何副作用。
這都是有價無市的寶藥啊。
張天賜看出師傅心疼道：「師傅，這可是您積攢這麼久的底蘊，要不...收回吧。」
張天賜看出鄭老抽搐，不由心一軟說道。
黃歇笑了笑：「師傅，您是稀罕這幾顆丹藥，還是想讓弟子們像今天一樣？」
「您說過，武道爭先，弟子愚鈍，只聽了一半，我只聽到了武道，不知何為爭先。」
「凡是我春武堂弟子，只是不能居先，但對武道執著，不比弟子差。」
「春武堂的底蘊，從來不是這一兩顆丹藥，而是人。」
黃歇平靜說過，看向在場眾人。
院子後方的弟子，聽到了黃歇的話。
不由神色感激，看向鄭老時，也頗有些緊張。
「開府庫，奶奶的今天算是大出血了。」
「耶，師傅萬歲，黃師兄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