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仙低頭看著掌心的珠子，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采。
他屈指輕彈，天皇鏡在虛空中滴溜溜一轉，射出一道凝練的鏡光，將珠子穩穩定在半空。
隨即他雙手結印，一道黑白交織的鼎爐虛影在虛空中凝聚成形，將那顆珠子連同四周的虛空一併納入其中。
「方仙，你且聽好。」風白羽的聲音自腦海之中傳來：「真空陰陽道修至深處，需取陰陽本源以補自身。九陽九陰二魔，一為陽極之精，一為陰極之華，正是上好的爐鼎。今日我便借他二人之軀，助你參悟真空陰陽道極變之秘。」
下一刻，一股精純渾厚的法力自方仙體內湧入鼎爐之中，將九陽九陰的本源精華層層包裹。
那兩大魔神雖已被徹底鎮壓，其本源之力卻仍舊兇悍難馴，在鼎爐之中左衝右突，做出垂死掙扎。
每一次撞擊都讓鼎爐劇烈震顫，爐壁之上浮現出層層漣漪，仿佛隨時都要被那股狂暴的力量衝破。
「以我真空為爐，以汝陰陽為火，三才合一，天地共煉！」
風白羽的聲音如滾滾天音，一字一頓，每吐一字，鼎爐便凝實一分。
爐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層層亮起，將九陽九陰的殘餘氣息一點一點地剝蝕瓦解、煉化消融。
兩大魔神的本源在符文的碾壓之下發出嘶啞的鳴響，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細，最終徹底沉寂下去。
方仙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如飛，黑白二氣自他體內源源湧出，如同兩條長龍灌入鼎爐之中，法力將兩大魔神的本源層層包裹。
大約過了一刻鐘，丹爐猛然一震，爐蓋掀開，黑白二氣如同天河倒灌般傾瀉而出，源源不絕地湧入方仙體內。
「好！妙極！陰陽相濟，水火既濟。方仙，你果然天生便是修行真空陰陽道的料子。」風白羽本體忽然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許。
然而在他的心底深處，卻有一道念頭在飛速推演。
此子前百年默默無聞，不顯山不露水，近日來卻異軍突起，接連斬殺太一門數十名真傳弟子，又于歸墟之中窺見混元真意，這等軌跡，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擁有。
看來此子確實是某位大人物轉世重修。
不過轉世重修，一般來說有兩種情形：第一種是身受重傷、瀕臨死亡，不得不轉世續命；第二種則是自願捨棄前世大道，重新走過一遍，以求破而後立。
不知這個弟子，究竟屬於哪一種。
就在這時，隨著法力回歸，方仙感受著體內明顯壯大了一截的修為，丹田之中那枚金丹在陰陽二氣的滋養之下愈發圓融渾厚，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暢快。
他在腦海之中與風白羽交流道：「多謝掌教成全。」
「可惜了，你實力尚低微，不能長久承載我的真空元神。否則，對於你將行之事，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什麼？」方仙微微一愣，似乎沒有想到風白羽會如此直白地說出這番話。
「你那點小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風白羽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現階段不要玩得過火，否則太一門舉教來襲，羽化門擋不住。」
「掌教的意思是，日後可以……」
方仙正要追問，忽然頓感體內傳出一陣空虛之感。
風白羽的三道真空元神破體而出，如同三道流光般回歸本體，方仙身上那股與掌教毫無二致的威壓氣息也隨之消散。
同時天皇鏡微微一抖，風白羽的那道化身便如同煙雲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此刻，方寒正在與閻低聲交流，冷不防風白羽的聲音打斷二人交談：「仙器非同凡響。當年黃泉大帝在時，也就是顧忌永恆神爐，否則早就發動仙魔大戰了。」
閻一聽，渾身鱗片猛然抖動，霍地從黃泉圖中飛了出來，虛影在半空中凝實了幾分：「老風，許久不見，你風采不減當年。這一次更是厲害，一舉煉化兩大長生秘境高手，嘖嘖嘖嘖……未來羽化門必將成為玄黃大世界第一宗門。」
「得見故人，實在是心神清爽。」風白羽微微一笑，目光在閻的虛影之上掃過：「你這條龍，口舌還是這樣嘻哈憊懶，可力量卻弱得可憐啊。」
「我若不是受傷，老白你也未必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也沒什麼好說的。」
閻擺了擺尾巴，收起笑容：「說吧，你準備怎麼處置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風白羽長笑起來，笑聲在虛空之中迴蕩。
「笑什麼？」
「我笑你太小看我風白羽了！方仙我都不在意，何況一個你。無論日後方寒如何，他終究是羽化門弟子。」
他頓了頓，又道：「倒是你，可需要我的幫助恢復力量？」
閻擺了擺爪子，道：「你說的，我信你。而且方寒的未來，我不會幹涉，也無權干涉。至於你所說之事，我並不想欠你人情。我相信，有方寒在，他定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恢復我的力量。」
風白羽看了一會兒閻，目光變得深遠了幾分：「黃泉大帝的心思，我大約也能猜出一二。他將你煉製出來，就是為了尋找地皇書，兩兩結合之下，助你蛻變為仙器。」
「地皇書！」閻猛然一驚，一雙龍眼死死盯住風白羽：「三皇法寶相互之間皆有感應。老風，你手持天皇鏡，倒是可以感應到地皇書的下落。」
風白羽擺擺手：「不錯，既然你不需要，那也就罷了。」
說到這，風白羽話鋒一轉，道：「方寒，你怎麼看？」
方寒深吸一口氣，清理了一下紛亂的心神，方才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掌教至尊，此次掌教親自解救我於危難之間，方寒心裡明白，不管怎樣，我都會維護羽化門的利益。」
「那當然，羽化門不負你，你不能負羽化門。若羽化門負了你，你負羽化門又何妨？我們走。」
「且慢，掌教至尊，我還有一件大事要稟告。」方寒突然道。
「什麼大事？但說無妨。這四周有我法力封鎖，天皇鏡監察萬物，沒有人能夠聽得到。」
「是！」
方寒連忙把自己遭遇神族一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同時取出那尊尚未被世界之樹吸收的神族屍體。
「神族！」
風白羽的臉色刷地變了。他揮手一道法力籠罩下來，將那具屍體仔細查探，目光之中掠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事非同小可！走！我們先回門派！劫數啊，劫數！」
以風白羽的身份，縱使天塌下來也面不改色，可此刻看見神族屍體，竟當場失了平常心，可見事情之重大。
方寒原本還以為此事不過尋常，可此刻看著風白羽面容，心中卻陡然蒙上了一層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