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終於接受了事實。
那一壺慢悠悠品嘗的白開水,已經涼了一半。
楊老直接拎著杯子,將那杯溫水一口氣灌進了喉嚨。
看不出一絲悠閒的品味。
他急了。
楊老確實很著急,在他幾十年的研究生涯中,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遇到這樣的問題。
那就是他的記憶出現了一絲差錯,而且他本人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毫無疑問。
對於任何一位科研工作者而言,這都是一種毀滅性的打擊。
這將對他本人、他窮盡一生建立的科研大廈,帶來難以想像的危害。
看著激動到雙手顫抖的楊老,李洋適時問道:「楊老,我就是想問您這個問題。
有沒有哪種超凡物品,可以對人的記憶發生作用,甚至於直接篡改人的記憶?」
楊老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然後開口說道:「不好說。」
「不好說?」
李洋沒有想到,自己會得到這麼一個回答。
楊老白了他一眼:「當然不好說。
你沒看見,我自己都忘記了昨天的事情。
我現在的確想不起來這種類型的超凡物品和詭異事件,但假如說,我是說假如。
假如我之前遇見過這樣的事情,但是又被篡改了記憶,使我忘記了這些。
那我又該如何證明這一點呢?」
嗯……
那位馬局長有存在主義危機。
您老人家這個問題,也充滿著矛盾論的思想。
難道那句話是真的:搞詭異的盡頭是哲學,每當一個詭異研究者爬上一個山坡,就發現哲學家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李洋說道:「楊老,您要是這麼說,這就無解了。」
楊老毫不客氣地說道:「當然無解。
你小子不會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背後有多麼可怕吧。
記憶,記憶。
大腦是傳統生命科學的研究禁區,舊時代的科技無論到了什麼地步,對待大腦都小心翼翼,難以下手。
而記憶,就是大腦領域內最典型的事物。
在這個時代,詭異的力量已經超出了舊時代的認知。
但人類文明還沒有跟上時代的腳步。
我們每個人,在詭異面前,不過是牙牙學語的嬰兒罷了。」
不能讓楊老這麼不停地感慨下去了。
要不然,他馬上要從矛盾論,退化到唯心主義和不可知論了。
「楊老,您太悲觀了。
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一切一切都要從實踐出發嘛。
我昨天跟您打電話的事情,雖然您忘了,但我不是還沒忘記嘛。」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楊老聽了這話,眼前一亮,嘴裡反覆地咀嚼著。
良久,楊老興奮地一拍手。
「對啊!李洋!你說的真對!這句話真好!!!是啊!!!就應該是這樣!!!」
李洋有些心虛道:「這句話確實很好,但這可不是我說的,我只是拾人牙慧罷了。」
「不重要,一句話只要有道理就行了,誰還管他有沒有道理。」
楊老肉眼可見地興奮了起來,恢復了原來的信心:「好,小友,我們繼續。
你剛剛說,你還記得這通電話?
那你昨天到底是遇到了什麼。
顯然,我昨天一直在這裡,沒有做特殊的事情,唯一的變數,就是你給我打的那一通電話。
能通過電信號對我施加影響,這太可怕了,你那時候在什麼地方,遇到什麼了?」
對此,李洋早已打好了腹稿。
見楊老問起。
李洋從鴻鳴安排自己調查的一個「秘密任務」開始說起。
楊老是鴻隊都十分敬重的人,對於他,稍微泄漏一些機密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李洋還有一個小心思。
那就是用「主動暴露一個秘密」的方法,去「隱藏一個更大的秘密」。
果然,楊老臉上露出笑容,得意地摸了摸鬍鬚:「小友啊,你這是不好的,既然是機密任務,怎麼能讓我知道呢?」
「楊老又不是外人。」
「你這小友,下不為例啊。」
「當然,當然。」李洋滿口答應。
其他秘密那就絕對不和你說了,這可是你讓我這麼做的啊。
「……我當然也不知道馬局去哪了。」李洋說道,「接到這個任務後,我就去了馬局的家……」
接著,李洋就將自己遭遇的事情全盤托出。
從自己進入馬局家裡開始,一直到自己離開馬局家,發現記憶忽然模糊了起來,於是趕緊給楊老打了個電話。
到這裡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包括發現了詭異調查局可能存在異域一事。
但之後遇見馬建國記憶體,並疑似肉身收容詭異的事情,李洋就沒有說了。
楊老問道:「你發現記憶模糊了,然後打電話給我,我說了什麼?」
「您什麼都沒說,所以我也十分奇怪。」
「這就對了!」楊老一拍桌子。
嚇了李洋一跳。
「怎麼就對了?」
「你,也別影響了。」楊老自信地做出了判斷,「你當時肯定發現了什麼,但被那件超凡物品,哦,還沒被收容,應該叫詭異物品。
你被那件詭異物品影響,已然忘記了。」
「可不對啊,楊老。」李燕適當地「暴露」出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您都忘記了電話的事情,我怎麼還記得一些。」
楊老笑呵呵地說道:「這就對了呀。」
怎麼又對了?
楊老解釋道:「小友,老頭子早就說過,你是一個擁有絕佳天賦的人。
不論是聽到那瘋狂的囈語,還是保住了一些被刪改的記憶。
這都是明證!
別跟著鴻鳴了,來我這裡,我保證你可以成為科研界最高的山!」
李洋也不清楚,為什麼每一次和楊老聊天,都能拐到給楊老乾活這件事來。
原本還有可能。
但隨著李洋身上又多了一個秘密,加上他發現肉身收容在現代好像還挺違禁的,就更不可能加入楊老的團隊了。
「楊老,別說笑了,先說說,這種情況下,我該怎麼辦吧。」
「你告訴鴻鳴了嗎?」
「還沒有。」
「這就對了!」楊老說道,「你先不要告訴他,這裡有件事,不能讓他知道。」
怎麼又對了?
李洋沒好氣地說道:「是什麼?鴻隊都不能知道,那我能知道嗎?」
楊老奇怪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啊?我知道什麼了?」
楊老指了指窗外:「那裡有個異域啊。」
啊?
李洋轉頭望向窗外。
視線越過樹木,看見了一棟大樓。
那座大樓李洋十分熟悉。
江南市詭異調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