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悠揚而古老的鐘聲，從那倒置的教堂當中傳出，響徹了整座無盡草原。
鐘聲所到之地。
所有在草原上的的人形魔物們，紛紛抬起了腦袋，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就像下班時間到了，同一個辦公樓的社畜們一起下班一樣。這些人形魔物，朝著一個方向，用四肢爬著，往鐘聲響起的方向爬去。
其中有三個傢伙比較奇怪。
他們是站著的，用兩隻腳在前行。
「李洋，你怎麼知道在這個時候，那些工蜂們不會攻擊我們？」
「哦，猜的。」李洋說道，「卷宗里沒寫嗎？我當時和那個流浪商人百列一起去的加工廠。
本來那些巡邏保安，是不可能放我們過去的。
但百列那個傢伙，就想起來，讓那些被當作血肉的人形魔物排成一隊，然後混入其中，輕鬆就進入了廠區深處。
所以我覺得，這個辦法不錯，也許我們可以試試。」
「確實不錯，但小李洋……周圍這些人形魔物都是趴著的，我們就這麼站著，不太對勁吧？」
佩倩環顧四周。
衣衫襤褸的人形魔物們，不論男女，雖然毫無人類的價值觀和思維方式，渾渾噩噩的，只知道在鐘聲的控制下吃草與休息。
但他們的外表和人類實在是太接近了。
佩倩站在這樣一群四肢爬行的人類中間，總感覺莫名的詭異。
李洋說道：「別在意別在意，只要這個方法能跑得通就行，千萬不要細琢磨。」
鴻鳴在一旁說道：「其實也是有點道理的。
那些工蜂們的弩箭，最麻煩的其實不是威力。威力再強，打不到我們也是沒用。
最麻煩的，是數量。密密麻麻的弩箭打過來，我們想躲也很麻煩。
但現在呢？」
鴻鳴指了指周圍。
人形魔物們原本四散在草原之上，密度很低，二十根弩箭下來，也不一定能打中一隻。
可現在，伴隨著鐘聲響起，人形魔物們正在往一個地方聚集，密度也越來越高。
「所以小李洋這個方法還是很有用的。
這個時候，那些弩箭們如果再無差別覆蓋下來，傷不傷得到我們不說，它們自己牧養的這一群人形魔物們，怕是要死個乾淨了。」
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三人一邊繼續跟著龐大的人形魔物群，慢慢地走向大地凹陷處的深坑。一邊仔細觀察著附近，尋找可能有用的證據。
倒置教堂越來越清晰得出現在各人的面前。
各種細節也逐漸在眼前顯現。
李洋上一次飛得迅速，對於這座倒置教堂的觀察，還沒有上一次來的清晰。
這一次再看。
李洋發現了很多上一次沒有看見、或者說是看見了但被自己忽略了的細節。
這座倒置教堂各處的馬賽克繪畫與雕像上，反覆出現類似的主題。要麼是勇者屠蛇，要麼是蟒蛇絞死了父子三人，要麼是巨蟒守護著一株金色的大樹……
總而言之。
有太多「蛇」了。
李洋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這教堂怎麼看起來有些不對勁。這裡蜂巢的主人，蜂后，不會是和那個安保可以化蛇的加工廠，歸屬於同一個勢力吧？
不對啊。
那個百列不是證實過，加工廠確實曾經有一位重要人物，早年間莫名失蹤了，而且現場有蜂后的痕跡麼。
這件傳聞直接導致了一個結果，這片異域中的兩大勢力的合作不再親密無間。
傳言可能是真，可能是假，這個傳言的存在，也從側面證明了加工廠和蜂巢之間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勢力。
既然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勢力。
那這座倒置教堂之上，還有著許多以「蛇」為主題的裝飾，就顯得極為不正常了。
但暫時沒有其他證據，而且看鴻鳴和佩倩也沒有多說什麼，就先擱置了下來。
再走近一些。
鴻鳴忽然說道：「欸？不對，你們看，這座教堂的裝飾，怎麼有這麼多的蛇？」
「有嗎？我看不清。」佩倩再往前走了一會兒，才愕然說道，「還真是這樣，是不是和我們之前打的那八條蛇有關係？」
額……
李洋忽然意識到，可能不是他們沒有注意。
單純是因為，自己的視力比他們好太多了。
所以他們只是還沒有看見罷了。
「鴻隊，倩姐，這很難說。」
李洋整理了一下思緒，將流傳於山北鎮異域當中的那個傳言說了出來。
聽完這個傳言，鴻鳴和佩倩都沉默了下來。
再看著那些「蛇」元素裝飾，眼裡自然帶上了審問的神色。
而李洋的視線，則越過了那些裝飾，投向了更遠處。
在倒置教堂的頂部，一座巨大的空間當中，有一排排長椅、一座牧師主持儀式的高台，有聖水托盤，全套的唱詩班席位。
但都固定在天花板上。
而在天花板上，那座倒置的高台上。
李洋再一次看見了那尊巨大無比的冕座。
上一次，冕座之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而這一次，李洋看見了一個瘦小乾枯的身影，倒坐在天花板上的冕座之上，低沉著腦袋，看不見它的表情和面容。
一時間，李洋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那個瘦小乾枯的身影，看上去和一個普通的老人沒有什麼區別，平平常常，身高也就是一米六左右的樣子。
如果是放在江南市居民樓內，李洋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老人安坐在那個巨大的冕座之上，則形成了一種巨大的反差。
下一秒。
那冕座之上的老人，緩緩抬起了頭，目光如同穿過了層層壁障，投向了李洋，和李洋的目光對撞在了一起。
「嘶——」
李洋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躲開了視線。
「怎麼了？」
鴻鳴和佩倩同時看向了李洋。
李洋揉了揉眼睛，說道：「沒事，這些『蛇』形態的裝飾太詭異了，我也想不出來這是怎麼回事。」
鴻鳴好心地拍了拍李洋：「好了，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你已經很優秀了。
調查就是這樣的，發現未知的細節，記下來，以後再去探索就是。」
「嗯，好。」
李洋隨口答應著，再次將目光投向蜂巢深處的冕座。
但這一下，李洋看見的東西，卻變了。
冕座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