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石床之上,馬岱嘴唇翕動。
陳追聞言正要前往石廳去給他找水,卻被歌月的一支皓腕攔住。
「先別急。」
說完,她款款走到石床旁,兩根手指,輕輕搭在馬岱的手腕之上。
半晌,她才開口說道:
「氣息已然徹底平穩,挺過來了。
你跟我來吧。」
陳追跟在她身後,來到了石廳之中。
歌月走到一處角落,那裡靠前擺著一個採藥人用的背簍。
她半彎腰身,在背簍里揀出了幾味草藥。
其中有一味,陳追認得,是之前餵他吃下的鼠兒果。
將這些草藥遞給了陳追,又將其帶到了石台旁,指著石台上的石臼和搗藥杵說道:
「把這些藥搗碎了,然後去敷到他的傷口上。」
「還有,這幾枚鼠兒果,把其中汁水擠出來,當水給他喝。」
陳追點頭如搗蒜。
歌月說完這些,就把石廳留給了陳追,自己則鑽進了其中一間岩洞之中。
按照她的吩咐,陳追將那些草藥一一搗碎,又將鼠兒果的汁水盡數擠干,分別裝入了兩個陶罐之中,端回了最深處的岩洞之中。
馬岱此時,雙眼已經微微睜開。
「馬大哥,你醒了!」
共經劫難,陳追此時,已悄然將稱呼從「馬大人」換成了「馬大哥」。
馬岱只是嘴巴張了張,喉頭滾動,發出一些稀碎的聲音,都不是一句完整的話語。
陳追趕忙湊到身前:「先別說話了,我先給你上藥。」
說完,將外敷的草藥,一一在他的傷口上塗抹開來,又將鼠兒果的汁水,一點點倒入了他的嘴中。
直到藥效漸漸生效,他的眼睛裡,才慢慢恢復了幾分神采。
「……這裡……是哪裡?」
儘管狀態恢復了一些,但他的聲音仍是有幾分乾澀。
「你別說太多話,我說給你聽。」
陳追將這兩日所獲情報,都一五一十和他說完之後。
卻見他眼睛裡,剛恢復的那幾分神采,又黯淡了下來。
「……所以,這裡還是妖族的據點,而我們,竟是被一隻狐妖所救?」
「是的。」陳追微微頷首。
才出龍潭,又入虎穴,任誰都會心生沮喪。
更何況,他還得接受自己多年苦修,一日之間,盡數化為烏有的現實。
過了良久,他才終是緩緩吐出胸中濁氣。
「罷了,如此險境,撿回一條命就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
岩洞之外,磁性且慵懶的聲線,幽幽傳來。
隨之,那抹緋紅,緩緩踏進岩洞之中。
馬岱見到來人,正要勉力撐起身子,卻終究是難動分毫。
「躺好別動,你們人族就是臭規矩太多!」
馬岱也不再掙扎,只是說道:
「在下,謝過狐仙出手相救,若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一定萬死不辭。」
歌月不禁莞爾:
「你們一個兩個的,怎麼老是萬死不辭萬死不辭的……」
馬岱看了陳追一眼,陳追嘿嘿一笑:「我也說過。」
「安心休息吧,我會給你們向我報恩的機會的。」說完,她又離開了這間岩洞。
馬岱傷重剛醒,本也沒打起多少精神,說沒兩句話,就覺困意襲來。
而陳追,先前為了突破,也是苦練了許久的槍法,雖然突破後,自身氣血充盈飽滿。
但是身體上,還是稍有疲憊,於是也躺回石床之上,閉目休息。
也不知睡了多久,卻被洞府外的一個瓮聲瓮氣的聲音又吵醒了。
「歌月大人!歌月大人!」
陳追幾乎條件反射地躍下了床,順手就將千重浪抄在了手中。
馬岱也是眼睛瞬間睜開。
陳追伸手示意他噤聲,自己則是又藏到了先前岩洞口的那處陰影里。
不多時,就聽外頭傳來了歌月的聲音。
「何事?」
「歌月大人,青煞大人在洞外求見!」
片刻的沉默後。
歌月聲音冰冷:「不見!」
這時,洞府外,又傳來了另外一個有些狠厲的聲音。
「歌月,我聽說你昨天帶人族回來了?」
雖然隔著石門,陳追還是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青煞。
「怎麼,只准你們整日抓人族回來打造偃具,不准我抓幾個人族回來試藥麼?」
被她這麼一懟,石門的那頭陷入了沉默。
半晌後,青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讓我見上一見!」
歌月一聲冷笑:
「怎麼,你青煞,現在已經閒得連我抓幾個人族都要管麼?
還是說,我抓的這個人族和你有交情,你是來向我求情的?」
陳追聽歌月這般說,心中也是暗暗佩服起她倒打一耙的本領。
青煞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又過了良久,終才說出一句:
「人族奸猾,歌月大人務必好生控制,以防人族趁機逃脫。」
「哼,我自有分寸,不勞青煞大人掛心。」
她說完這句話後,良久,洞外都沒有再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陳追這才鬆了一口氣,又躺回到了石床之上。
看來,在這據點中,歌月的地位雖然不低,但是處境也不太妙。
青煞如此防備,甚至還想闖入洞府驗明她的說法。
顯然,兩方絕不是一夥的。
而且青狼妖並不信任她。
不多時,洞外腳步聲響起。
歌月的身影出現在洞口之時,陳追很快便注意到了。
她朝著陳追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過來。
陳追一個翻身,下了床,跟著她又走進了另一處岩洞。
岩洞之中,竟擺著一張木頭的几案。
几案之上,還擺著一面銅鏡。
歌月指著几案前的石凳,對陳追說道:
「坐下吧,我要為你易容。」
「易容?」
精怪傳說之中,狐妖善於變化。
只是沒想到,眼前這狐仙,竟是靠易容之術來變化的?
「怎麼,不是你說要報恩的麼?捨不得自己這張還有幾分英俊的臉麼?」歌月臉上噙著笑意,打趣道。
陳追連忙擺手:
「不是,易容之事,我自是願意。
只是不知,易容之後,我還要作甚?」
「你不是好奇那些打鐵聲嘛,我要你替我潛入他們製作偃具的地方,並為我做一件事情。」
「敢問,是什麼事?」
「殺一個人!」歌月聲音冰冷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