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是臨水王來了。「
春風樓二樓雅間,張癩子看到林方上樓,陰陽怪氣的笑了一笑。
他歪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一條腿踩著椅子,一隻手捏著酒杯,並不拿正眼睛看林方。與之前在縣衙戰戰兢兢的樣子大不相同,顯然是已經有了依仗。
林方對此心知肚明,他大步邁向二樓,手握刀柄,居高臨下的看向了張癩子。
「臨水王?張癩子,你這是想捧殺我嗎?」
張癩子懶洋洋的站起身來,對著林方假意拱了拱手:「不敢不敢。如今這臨水縣裡,誰不知道林方林班頭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您可是敢站在縣衙指著縣尊大人的鼻子陰陽他是魔教細作的人,是巡夜司暗衛的徒弟,未來前途無量,如今,大家都清楚,林捕頭你,才是這臨水縣的天!」
林方沒接話,徑直走到桌前坐下。張癩子的演技實在太差了,明明說著最諂媚的話,臉上卻一副你來打我呀的表情,好像生怕林方不知道他在說反話。
林方看了下桌上的菜,紅燒蹄膀、清蒸鱸魚、醬牛肉、糖醋排骨,滿滿當當一桌子,還有一罈子清酒。他也不動筷子,而是看向了張癩子舉著杯子的手。
「張癩子,你要不就趕緊把杯子摔了,讓刀斧手都出來?這樣舉著,不累嗎?」
張癩子聽到這沒來由的一句話,心下大驚,看了下手裡的酒杯,有點僵住了。這個林方,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張癩子這才記起來了大人的命令,趕緊換上一副諂媚笑臉,放下酒杯走了過來。
「林大人對我誤會太深了!我今天是真心實意的來道歉的。您看!」
他露出肉疼的表情,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錦盒,推到了林方的懷裡。
林方打開盒子,一股奇異的香氣瀰漫開來,裡面躺著一根長長的乾枯鹿鞭,通體呈暗金色,隱隱有氣血波動,聞著就讓人渾身燥熱,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方本來已經做好了張癩子舉杯為號,刀斧手齊出的場景。現在這個樣子,倒是給他整不會了。
這個張癩子,總不至於真的只是來賠個禮的吧!林方也懶得多想,大大咧咧的把那九品鹿鞭收到懷裡。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既然東西到手了,那就趕緊回家修煉去,春宵一刻,不,一寸光陰一寸金啊。
張癩子直接愣住了,他趕緊攔住了林方。
「林大人,我還沒給您賠罪呢!」
林方摸了下懷裡的錦盒。直接輕蔑的笑了一笑。
「我憑什麼要接受你的賠罪?張癩子,你的演技實在太差了,還不把你的後手亮出來,我就真走了。」
張癩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見過不按套路出牌的,沒見過這麼不按套路出牌的。這人連杯酒都不喝,連口菜都不吃,收了鹿鞭就要走,你是真的一點不講客氣啊!
張癩子雖然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但卻是一個合格的工具人,他也不敢自由發揮,就硬著頭皮照著劇本端起酒壺,給林方斟了滿滿一杯,一股熟悉的酒香,溢了出來。
「這酒,可是杏花樓特供的美酒,往常只有幾位大人才能有機會喝到。林班頭要不賞個臉,喝一口再走?」
林方輕蔑的笑了笑,你就差明擺著說這酒有問題了,那我能喝嗎?
不對,真香!
這不就是,昨天聞到的那股帶著鬼香的酒味兒嗎?
林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眾里尋她千百度,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開懷大笑:
「張班頭客氣了。你這麼說的話,這個酒,我可就不得不喝了,哈哈!」
林方搶過張癩子手裡的酒杯,在張癩子震驚的眼神中,一飲而盡。
【檢測到宿主吞食了帶有酒鬼鬼氣的酒水,無法獲得氣血】
林方哈哈大笑,果然如此,鬼酒在這裡了,酒鬼還會遠嗎?
他拍了拍張癩子的臉,一臉貪婪。
「張癩子啊,張癩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你要再不把酒鬼召出來,我就要送你下去做鬼了。「
張癩子被林方徹底整糊塗了。我都想滿上酒摔杯子了,你怎麼就喝了?管他呢?喝了更好!
張癩子徹底撕破了偽裝,嘿嘿一笑:
「什麼酒鬼?林方你完了,我在酒里下了劇毒醉仙散!任你是九品高手,也要手腳發軟!」
張癩子拿起了手裡的杯子,就想往地上扔,但是想到了剛剛被林方看穿的眼神,他不服氣的乾脆去抱起了整個酒罈子,往地上狠狠的一摔,大喊了一聲:
「刀斧手,都給老子出來!給老子砍死他!」
林方也愣住了,因為他,真的中毒了!
【中毒狀態:氣血持續下降中】
好傢夥,你居然在鬼酒裡面下毒!你是真不怕毒死鬼啊!
【大胃袋】也是一個廢物,石頭都吃得,毒藥吃不得?
林方一拳砸在大喊大叫的張癩子身上,直接把他砸得口吐鮮血,四腳朝天。要不是為了後面審問他,這一拳能直接將他打爆!
樓下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十幾個拿著鋼刀的漢子聽到了聲音,一窩蜂的從樓下涌了上來,奈何他們都是些莊稼把式,被林方一腳一個,通通打倒在地上。
張癩子根本不懂,九品之下,皆為螻蟻。而他,只是一個試探自己的炮灰。
林方看見自己的氣血已經降到了90點以後,不敢再呆,就想要離開屋子趕去醫館。
就在此刻,整個春風樓,莫名的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像是有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線。屋子所有的窗戶無風自動,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把它們狠狠的吸住了。
空氣中瀰漫的酒香,突然變得濃烈了十倍。
林方收起了笑容,右手握住了斬鬼神的刀柄。
然後,一個披頭散髮的腦袋,從酒水裡冒了出來。
說來很慢,其實很快。在林方猶豫著是否要拔刀就砍的時候,一個穿著破爛官袍的身影,已經從地上的酒水裡,詭異的冒了出來。
那是一張紅潤的臉,看起來甚至好似活人。但他渾濁的眼睛裡、皮膚下面,不停有著無數小蟲子在爬行,那些小蟲子好像是在血管里蠕動著一樣,讓這人的臉龐不停鼓起小包,此起彼伏。
他身上被酒泡爛了的官袍已經看不出顏色。但是林方已經猜到了這個人的身份。
臨水縣前典吏,林大山生死兄弟,李鐵。
那個在密室里寫下最後一封信,從此人間蒸發了的八品武者,如今已經成了酒鬼控制下的一具行屍走肉。
他張開了滿是蟲子的嘴巴,地上的酒水像是受到召喚,化作一道細流,湧入他的身體。他的皮膚變得更加透明,皮膚下的蟲子蠕動得更快。
他目中無人,而後,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身上噴涌而出,如海浪般向林方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