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貢院，是整個廣陵府學子的聖地，江南每年的進士大都出自這裡，比如前臨水縣令李如誨。
林方站在門口，感慨萬千，前身活著的時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進貢院裡來看一看。哥們，我也算是幫你圓夢了哈。
林方一身捕頭裝扮，還抱著一個酒罈子，引得貢院的書生們側目。他自己倒是無所謂，靠著曹華的介紹信，很順利地就被人引到了內院。
曹華那小子，雖然有點騷包，但確實蠻靠譜。自己明明沒說過住哪個客棧，他就讓人把信送來了。他隨手一封信，就讓自己像世家子一樣被迎進了整個廣陵府最神聖的貢院內院。林方這一刻，才算是對他們廣陵府的四大家族的實力，有了切實的感受。
曹院長所在的院子裡沒有濃郁的書香氣，反而透著一股陰冷的味道。
院落中央，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坐著個蒙著眼睛的中年男人。他的臉儒雅隨和，看著年紀跟林大山相差不大，偏偏頭髮花白，正低著頭，在石桌上快速撥弄著龜殼和銅錢。
「曹院長？」林方試探著喚了一聲。
「咔噠！」
林方剛邁出一步，曹院長撥弄銅錢的手猛地一頓，他手裡的龜殼直接炸開了。
曹院長霍然抬頭，雖然蒙著灰布，但林方感覺自己像是被他的雙眼給盯上了。
一陣冷風卷落樹上的綠葉，掉落在了桌面上。
「枯木逢春！這位貴客的命格實在奇異，按理說，你早該死了，偏偏你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
林方大驚失色。
「這都能算到！這老小子有真本事啊！果然，這種鬼神世界，要對一切神秘有敬畏之心。」
林方見面前的人確實有乾貨，直接開門見山：「曹院長你好。我是林大山的兒子林方，我來找你，是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
曹院長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茶壺和兩個茶杯，招呼林方坐下：「原來是林大山的兒子，你爹生前是我的摯友。我可以解答你的問題，但是我這個人有一個規矩。」
「泄露天機，必遭反噬。今日，我只回答你三個問題。你想好了再問。」
林方看著面前的人高深莫測，摸了摸下巴。
「曹叔叔，那這樣吧，反正我在廣陵府也沒有地方住，不如我今天在你這兒住下，今天我先問三個，明天再問三個，等我問題問完了，我就走。」
曹天機的一口茶水差點沒有噴出來。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真是林大山的兒子林方嗎？」
林方趕緊拿出了父親的腰牌：
「曹叔叔，如假包換，不行你看，哦，不對，你摸一摸。」
曹天機站起身來，背對著林方，壓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負手而立。
「說三個，就三個。問完了，就滾蛋！」
風停了，院落里靜得落針可聞。
林方看鑽不了空子，也不犟了。
「第一個問題：我爹好歹是一個巡夜司暗衛，怎麼混得連買大米的錢都沒有，還在臨水縣躲了二十年。所以，我很懷疑，他留給我的這把刀是不是贓物？他不會是當年偷了巡夜司的寶刀，然後隱姓埋名躲了起來吧？李鐵李叔叔讓我來找你，是不是你們三個當年一起幹過大事兒！」
曹天機剛醞釀好的高深莫測，隨著林方這一嗓子，直接破了功。他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咳咳咳！」
「你個臭小子，你這是一個問題嗎？不對，你說的是人話嗎？你居然編排你爹是個偷雞摸狗的蟊賊，不怕他化作厲鬼回來揍你！」
曹天機大罵了一通，終於平復了平靜。
林方嘀咕一句：
「揍是揍了，就是沒打過我。」
曹天機沒有聽到，直接說：
「你爹當年是染了至寒之疾，他不是沒錢，他的薪俸全用來抓陽藥續命了！甚至他的暗衛身份，都是我幫他從中周旋，才讓他能在臨水縣安穩呆了二十年！」
曹天機輕輕摸著林方送上來的斬鬼神。
「至於這把刀，我不能說太多，你需要知道它是前朝遺寶，天下有數的神兵！最關鍵的是，你這把刀上牽扯諸多造化，它還是神女秘境的鑰匙！」
「那就好，不是贓物就行，這把刀還挺好用的。」林方聽到神女秘境，心中一動。不過這種秘境聽起來就像是長滿寶藥，放滿了功法等著有緣人去踩坑的地方。
曹天機已經恢復了古井不波，他重新喝了一口茶，坐等林方的第二個問題，如同一個釣魚佬。
「你們老一輩的恩怨糾葛都過去了，我也不想摻和。」林方搓了搓手。「曹叔叔，我爹忒窮了，沒有給我留下什麼好的功法招式。功法還好說，我可以去巡夜司找。你這麼厲害，有沒有什麼能讓人看一眼就學會的速成的刀法和爪法？給我整兩套唄？」
曹天機十分慶幸自己已經把茶喝下肚子裡了。
「天下哪有這等不勞而獲的好事！」曹天機毫不留情地打擊著林方，「武學一途漫漫，想一步登天？簡直痴心妄想！不過。」
曹天機話音一轉：「巡夜司內確有一至寶名為『琅琊玉壁』，其上刻印著無數前輩留下的絕世武學與功法殘篇。唯有立下『破限級大功』者，方有資格參悟一次！你如果能參悟一次琅琊玉壁，倒是可以大幅加快學習武功的進度。不過用這個來學習刀招，那是本末倒置，你年紀輕輕，」
「什麼是破限級大功？這個不算下個問題哈，你沒說清楚」林方直接打斷了絮絮叨叨的曹天機，這個人怎說話總是不挑重點。
曹天機被打斷了話，很是有些惱火，語氣變得火爆了起來：「你如今八品，除非你能越級斬殺七品上的魔教高層核心！又或者，憑你一己之力，平息一場滅縣級別的鬼災？否則就別想了。」
「年輕人，不要好高騖遠。」
林方回過味兒來了。曹叔叔你也不行啊。我不是剛得了兩個破限級的大功嗎？你咋算不到啊。兩次的琅琊玉壁，我學兩門什麼功夫好呢？
「最後一個問題，想好了再問！」曹天機刻意加重了語氣，他明明把話都引導到嘴邊了，這個林方跟沒聽到似的，神女秘境啊，就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林方目光灼灼地盯著曹天機：「最後一個問題，我想快速突破到六品，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砰！」
曹天機直接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上面的茶壺被拍得彈起來半尺高。
「荒唐！我修的是天機術數，不是他娘的神仙指路！」曹天機心頭暗罵，「你張口就是六品？我要是有這個本事，我還在這裡算命嗎？」
曹天機面上不動聲色，淡淡的說：「你自己的命格有極大的不諧之處，已經不是天機術所能看透。換一個吧！」
林方見這個曹叔叔能力有限，也就不再廢話了。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廣陵府周邊，哪裡有大量扎堆的厲鬼？最好是百年起步、量大管飽的那種？我要去，去超度它們，積攢實戰經驗。」
曹天機愣住了。
他滿肚子二十年前的隱秘，結果這小子一句不問。唯一的一個問題居然是害怕刀是贓物。
曹天機仰天長嘆，素素啊素素，你跟林大山，究竟生了一個什麼樣的妖孽兒子啊，前半生痴痴傻傻，後半生瘋瘋癲癲，難道，這就是他作為你們兒子的宿命嗎？
「往西五十里。」曹天機聲音變得充滿倦意，「蘭田縣地下殘礦中，盤踞著一隻氣候已成的屍王，其麾下厲鬼無數。它們常年吸食地脈陰氣，偶爾浮出地表殘害挖掘玉石的苦工。只是因為它們躲在地脈深處，暫時沒有釀成滔天大禍，巡夜司人手緊缺，便一直無暇顧及。那裡的陰邪鬼物，足夠你殺個痛快了。」
「好地方啊！」林方一拍大腿，兩眼冒出興奮的綠光。這一聽就是刷怪的好地方啊！我要去蘭田，吃到滿級！林方突然想起了能補真氣的玉，看來那玉，跟蘭田縣也脫不開干係。
林方一口喝乾了茶水，發現居然只是普通的茶水，有些失望地咧咧嘴。對著曹天機道了聲謝，就起身準備離開。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曹天機終於繃不住了。他嘆了一口氣。
「臭小子，你的刀在人多的地方少用！等你七品巔峰了來找我，我帶你去神女秘境，給你一場造化！」
書院外的長街上，林方滿面春風風。
這不是省了一個問題嗎？那個曹叔叔恨不得把快問我神女秘境幾個字掛在臉上了。
秘境有鬼香嗎？想到鬼，林方看了眼赤心上纏繞的執念。
我輩武夫，當保一顆赤心不染塵埃。是時候找個清靜之地，好好『苦修』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