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總歸是來了。
林方跟在曹華身後，走進了巡夜司最深處的院子裡。
曲徑通幽處，有薔薇綻放，暗香浮動。
剛推開一扇沉重門扇，跨進了大殿。一個空靈悅耳，宛如環佩相擊的女人聲音，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開來。
「聽曹華說，你很囂張，連四大家族都不放在眼裡。」
這一刻，林方突然冒起危險之意，不算強烈，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它蓋在心上，讓人非常壓抑。
林方身邊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了，從聲音響起了的那一刻起，大殿內流動的空氣卻仿佛擁有了靈性，他們一層一層的擠壓著自己的身體，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一點一點丈量他的身體，試探著他的修為，試圖藉此窺探出他心中最深層的秘密！
五品宗師境的壓迫感恐怖如斯，天象活化，萬物有靈！
林方只覺得渾身發軟，忍不住要跪下來坦白一切。
【玲瓏心】神通開啟，【惑心】神通開啟！
林方神通覺醒，靈台一陣清明。
【冰絲玉骨】神通開啟，林方的腿骨直接硬的發邪，再彎不下去。第七層金鐘罩自然而然的運轉起來，一股暗金色罡氣浮現在林方體表，擋住了四周空氣的無形窺探，也讓林方硬氣的站在當場。
「這個女人，偷偷摸我就算了！居然還想讓我下跪！」
林方靠著【赤心】的力量，恢復了鬆弛的狀態。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對著大殿主位那位隱在厚重帷幕後面的人拱了拱手。
「巡夜司三紋校尉林方，參見司長大人。卑職出身臨水縣這樣的小地方，只認巡夜司的大印，卻不知道什麼四大家族！」
林方這句話，仿佛打破了周圍空氣的禁錮，那股驚人的威壓瞬間煙消雲散，仿佛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
「噫？」
帷幕之後，響起了女人有些驚訝的聲音，林方的反應顯然出乎她的意料。
主動退到林方身後的曹華也暗暗心驚。連他第一次來拜見姑姑，都出了老大洋相，差點沒跪在地上。怎麼林方就輕飄飄的啥事兒沒有？難不成姑姑也喜歡林方這樣的小白臉兒，收了力道？
曹華正在暗暗腹側的時候，帷幕後就響起了一句讓曹華始料不及的話：
「我很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嗖的一聲，一塊鑲著金邊的漆黑令牌從帷幕後飛出，穩穩地懸停在林方身前。
「世家貴族，江湖門派，都視我巡夜司為朝廷鷹犬。鷹犬鷹犬，我要你做鷹，不是要你做犬。」
曹蒹葭意有所指，曹華只感覺到無形目光如同一把尖刀插了過來。忍不住頭皮發麻。
帷幕後的目光從曹華身上轉到了林方身上，語氣中多了一絲讚賞：「七品境界，氣血如龍，精神更是比曹華還要略勝一籌，六品有望。這樣的資質，跟著曹華這個窩囊廢實在是浪費了。」
「做我手裡的刀。」曹蒹葭的聲音猛然變了，冷冽如刀，極其霸道：
「替我劈開王家，你，敢不敢？」
隨著曹蒹葭的話語落下，天空中仿佛出現了一把無形長刀，遙遙就要落下。
林方收起了嬉皮笑臉，一把將黑鐵令牌抓在手裡，甚至沒有問兌換功法的事情。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退下吧。」
簡簡單單三個字，大殿內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不見了。
直到走出大殿，來到外面的長廊上，林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頂著威壓笑得那麼燦爛，根本不是為了裝逼，而是心虛！
之前在蘭田縣的地宮裡，他可是靠著【鍾馗法相】附體，強行清除了曹華他們最後那段關於自己的記憶。他一直擔心這位深不可測的五品司長恢復了曹華斷層的記憶，那自己今天就很難過關了。
好在，司長確實懷疑自己隱藏了實力，不然也不會有剛剛的試探。但是這次試探反而讓司長自以為摸清了自己的底細，摘掉了自己的嫌疑，還拋出了橄欖枝。
這是要我做曹家的鷹犬？不，她那副狂傲的語氣，好像連曹家都沒放在眼裡。她是要我當巡夜司的鷹犬，做她手裡的那把刀！
曹華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林方，仿佛在看一個怪物。剛剛姑姑的話，讓曹華整個人都凌亂了。林方怎麼就七品了？氣血如龍就算了，還精神略勝自己一籌？一個橫練武夫，精神比自己還強，這還有天理嗎？
林方突然想起來前兩天自己對林方說的話：
「就你，在我們隊伍里，除了老馬，你比誰強！」
現在看來，自己完全是一個小丑啊！隊伍里，只比老馬強的哪裡是林方，是自己啊！
林方把玩著手裡的令牌，這個玩意兒有些燙手，但是想要拿到六品功法，這一步總是要走出去的。至於王家，那不正是自己的獵物嗎？
「隊長？王家的事兒怎麼說？屍王的事兒又怎麼說？」
林方還是很關心自己的食譜的。
曹華神色複雜地看著林方，苦笑了一聲：「別叫我隊長了，你這晉升速度，簡直是個妖孽。有了這塊令牌，你以後在廣陵城，就算橫著走也沒人敢攔了。」
曹華看著林方稜角分明的側臉，有些嫉妒。要知道，姑姑的親隨令牌，連曹家人都沒給，這麼多年，連自己也是第一次見。見林方問起了正事兒，曹華收起了情緒，解釋道：
「屍王的事兒不用我們管了，自有六品偏將前去處理。王家的事兒比較棘手。」
「陳王兩家，在朝中有極深的背景，尤其是王家，更是壟斷了廣陵一半以上的丹藥供給。」曹華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王家拿活人試藥，是明買明賣，童叟無欺。那朵血靈花，司長也檢查過了，除了有一股陰寒的血腥之氣，沒有任何問題。」
林方聽的心頭一跳，王家的技術，很高明啊！
「但是很巧，王家的王天養，正好就在城外的藥莊負責活人試藥的事兒。我們準備用秘密抓捕王天養的藉口，去潛入藥莊，調查清楚，陳王兩家，到底有什麼陰謀？如果他們存在勾結魔教，培養厲鬼的蛛絲馬跡，那就可以順藤摸瓜，一網打盡！」
曹華感慨的看著林方:「我本來不清楚司長為什麼單獨見你，但是我現在明白了，這件事兒，她交給你了！你要是做下這件大事兒，日後司長親隨的身份，就穩了！」
深夜。陰雲密布，遮住了上弦月。
廣陵城外三十里，王家藥莊。
林方看著旁邊愁眉苦臉的老馬，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馬，你別抖了，再抖下去，你就成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