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看著林方,如同吃了屎一樣難受。
「林方,你找死也別拉上我啊,你看曹華和曹紅袖都沒有來,就咱們兩個八品,去查廣陵王家的藥莊,有幾個腦袋都不夠啊?」
「聽我的,咱們普通人惹上世家的爛事兒,就用拖字訣,咱們不要衝進去,就在這裡蹲點兒。」
「等到王天養出來的時候,直接拿出司長手諭,把他請回巡夜司配合調查。後面的事兒,咱普通人別沾!」
林方看著燈火通明的院子,有些心不在焉,他心裡正想著自己的屍王!難得的高級食材,可不能被別人搶了,得儘快殺掉王天養和血鬼,然後趁著巡夜司跟王家打擂台的間隙,抽身去找屍王的麻煩。那隻屍王如此凶戾,不至於幾天就被幹掉了吧。
眼看院子裡的燈火都熄了,林方跟老馬交代了一句,就一躍跳進了王家莊園。
「老馬,我進去抓捕王天養,你等我信號。要是看到信號,就立刻回去通知隊長,告訴他們,王家藥莊勾結厲鬼!」
林方明牌知道王家養鬼,但是他也不能傻乎乎的跟司長說,王家養血鬼,咱們去滅了他。更何況,血鬼已經是林方盯上的食物了!
林方準備吞掉血鬼以後再發出信號,讓老馬通知巡夜司,到時候就推說血鬼太強。自己收不住手,想來司長也不會在意。
雖然只見了曹蒹葭一面,但是林方卻感覺到了她的強勢!既然司長已經決定要對王家動手,那隻要能抓到蛛絲馬跡就夠了。真當那句我要你做鷹,不要你做犬是只跟曹華說的嗎?
老馬看見林方義無反顧地就衝進去了,整個人都呆住了。林方區區一個八品橫練,雖然有破開七品罡氣的本事,但是就這麼去招惹王家,那也太虎了吧!老馬不知道司長的密令,更不清楚林方已經七品了。他只是接到了曹華的命令要配合林方一起調查王家。
以他多年牛馬打更人的經驗來看,這是巡夜司跟王家的默契,巡夜司派出八品校尉過來給事情定個性,王家主動給巡夜司一個答覆,自己二人只要做個面子功夫,坐等上層做完利益交換就行了。沒想到林方跟個二愣子一樣,拋下自己跳進去了!
「媽蛋的,新兵蛋子就是難帶!」
老馬抽了一口煙,然後往地上啐了一口,也跟著跳了進去,拉住了林方。
「林方,你不要衝動,咱們兩個八品上聯手。也許能在王天養手下全身而退。」老馬說出這話的時候,那股驕傲勁兒都要溢出來了。這可是他拼上這次全部收穫才終於達成的境界!
沒想到,林方根本沒有在意,只是四處嗅了嗅,空氣中瀰漫著的,是一股甜得發膩的花香味兒。
「老馬,你好香啊!你塗水粉了?」
老馬無語地看了林方一眼。
「我好像聞到了,曼陀羅花的味道!」
「曼陀羅?」林方抽了抽鼻子。他對花草沒什麼研究,只是覺得這香味甜得有些刺鼻,聞久了腦子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就是洋金花,能用來配蒙汗藥和麻沸散的玩意兒,不是什麼好東西。」老馬壓低聲音:「這王家藥莊不是種植大藥的嗎?怎麼一股子花香味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林方,我覺得我們還是得先退出去,從長計議!」
老馬從懷裡摸出兩粒解毒丸,塞進嘴裡一顆,遞給林方一顆。
林方哪裡需要解毒丸。他假裝吞下解毒丸,實際卻發動了【肝帝】神通。詭異的是,【肝帝】神通並沒有生效!這股味道,不是毒氣!是純粹的花香!不是毒藥,卻能讓一個七品武夫感覺飄飄欲仙,林方對這股香氣的來源有了大概的猜測。
看來這股香味兒,跟厲鬼有關係,只是濃度還不夠,系統還瞧不上。
他這才感覺到院子裡的第二個異常。
院子裡太安靜了,連呼吸聲都沒有聽到。更別說那些巡夜的護衛隊了。
這裡可是王家在廣陵城外最大的產業,巡夜司的卷宗上明明白白寫著,這個月王家以「招募藥農試藥」為名,送進來了足足三千多個活人流民!
三千個人,哪怕是三千頭豬,夜裡也不會一點聲音都沒有吧!
林方聯想到這股詭異的香味兒,也許這些人,都已經睡著了?
隨著老馬和林方左繞右繞,香味兒逐漸濃郁了起來,空氣甚至漸漸變得微微泛起了紅色。
二人穿過一座假山之後,前方突然冒出來一盞昏暗的紅紙燈籠,它輕飄飄的,幾下拐到了林方二人身前。
那是一個穿著紅衣的丫鬟,一張臉在明黃色的燈光下忽明忽暗。她走到林方二人面前,怒斥道:
「大晚上的,不去裡面幹活兒種花,跑到外面來耍什麼?難不成明天不想要吃飯了?」
老馬瞬間渾身緊繃,下意識地就要拔刀。林方按住了老馬,語氣溫和地看著面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半點沒有慌張,仿佛自己也是園子裡的農奴一樣。
「這位姐姐,我們二人出來出恭,迷失了方向。」
林方說完,扯了一把還在發懵的老馬,給了他一個眼色。
「將計就計,去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那丫鬟臉上毫無表情,也不再盤問兩人。反而是帶著兩人,順著遊廊,一路來到了後院一處花圃。
花圃里,全是人!
凌晨時分,這裡居然有幾百號人在田裡種花!
明明院子裡沒有監工,他們卻沒有一個人偷懶,全部都安安靜靜、有條不紊地,蹲在暗紅色的田地里,認真地在花園裡挖呀挖呀挖。
老馬跟在丫鬟後面,看著這詭異的畫面,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壓低聲音,忍不住吐槽:「這些世家當真不當人,用曼陀羅花,讓這些人大晚上的還幹活兒!這是要讓他們往死里干啊!」
林方看著那些不知疲倦的農奴,呵呵一笑,眼神中透著一絲譏諷,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這種靠迷幻藥逼農奴幹活兒的效率,實在太低了,我們老家那邊已經不這麼幹了。他們都是讓牛馬自己買草料,自己買馬棚,自己給自己看病,再拼命去搶活兒乾的!一個個往死里干。一個人能抵這裡一百個人!」
老馬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們那邊的牛馬這麼好用嗎?這樣的牛馬,我能買一隻嗎?」
老馬話音剛落,他們面前的一個農奴好像終於撐不下去了,累倒在了地上。
那農奴明明累倒在了地上,臉上卻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他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咬破了自己的手腕,然後將整個手插進了剛剛挖出的土坑裡!
鮮血滴入泥土,一朵嬌艷的血色花苞瞬間破土而出。那農奴大喜:
「我成了,我種出神花了,我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他用另一隻手,一把將花苞拔出,吞進了肚子裡。看他的表情,仿佛是吃下了一頓年夜飯一樣滿足。
吞下花苞的瞬間,農奴的身體急速乾癟。明明笑容還停留在臉上,一朵極其妖艷的鮮花,直接扎破了他的天靈蓋,從他的頭頂上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