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第三層,空氣中流動的寒意明顯拔升,即便是以陳觀如今的修為,都下意識運轉起【通玄錄】,靠著洶湧的內力抵禦寒意。
感知蔓延出去,這一層的活人更少了,或許是因為距離最底層更近,他們受到了更大的衝擊。
但是相對來說,這裡的總人數也要更少,所以一番下來,剩下的活人都不足十指之數。
陳觀如法炮製,開始處理這裡的屍體。
「哪來的小娃娃,居然敢來這裡。」一道陰惻惻的聲音自陳觀身後傳來,他收屍的動作一頓,眼神漠然看向聲源傳來的地點。
對面牢房內,一名身穿破爛衣服,看起來邋裡邋遢的乾瘦漢子正發出詭譎的笑聲,似乎對陳觀這位新來的獄卒很感興趣。
見陳觀看過來,他笑得更開心了,開始做自我介紹。
「小子,我是城外黑風寨的寨主,你要是放我出去,我許諾你黃金百兩,更有美人任你挑選,又何苦在這天牢裡頭做一個小小的獄卒。」
他顯然是把陳觀當作了普通的獄卒對待,說話間多出幾分推心置腹的味道:「亂世將至,天下大亂,青州天牢又能關得了我等多久?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現在你不放我走,日後災禍降臨,我還是能走了,而如果你現在放了我,就是我黑風寨的大功臣,從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此乃謊言。
其實這位邋裡邋遢的漢子很害怕,如今等到一位面生的獄卒,幾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先不說亂世不亂世的,他昨晚可就差點死了!
煞氣沖頂,天昏地暗,若非他一身修為紮實,加上一些獨門的秘法還能在天牢壓制下勉強施展,不然早就被那沖頂的煞氣壓死了。
看看門外那些死去的獄友,妥妥的前車之鑑。
所以這個時候,出現一位手握牢房鑰匙,而且修為看著也不高的小子,他立馬就像是聞到肉味的野狗,努力藏起自己的獠牙。
此人沒有老獄卒帶領,極有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手段,要是自己驟然發難,說不定就成了。
脫身之後,把這幾層牢獄的獄友們都放出來,大家能活下來都有兩把刷子,屆時一同發難,亂戰之下他有起碼五成的把握脫身。
天知道自己在這鬼地方幾個月是怎麼活下來的,每一日都生不如死。
他必須考慮,這是否是他此生絕無僅有的機會。
至於許諾給陳觀的好處,自然都是放屁,黑風寨都被剿滅了,他哪來的資本給好處,不過是權宜之計,先給陳觀畫大餅罷了。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忽悠一下得了,還能真給好處啊?
「噠噠噠……」
陳觀如他所願,一步一步從死人的牢房中走出來,朝著他靠近。
來了!
邋遢漢子內心竊喜,餘光不著痕跡掃過陳觀腰間懸掛的鑰匙,面色不動聲色,努力繃住。
一步,兩步,三步……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短,漢子的心蹦到嗓子眼,體內的內力艱難搬運,氣血開始沸騰。
他依舊維持著微笑笑容,眼神愈發和善。
只要再接近一點點,再過來一點點,他就能施展出絕學,讓這位年輕的小獄卒上路。
「到了!」
在陳觀終於邁入半米範圍的時候,漢子心中大喜,渾身氣血暴動,一道摧枯拉朽的玄妙就要噴薄而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漢子窮盡心力、氣血鑄就的一道武學尚未來得及脫體而出,就被一道璀璨、冰冷的刀氣打斷,漢子咧開的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眼裡的光芒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
血洞出現在漢子的眉心處,切口圓潤,涓涓血液從中流出,此外還混雜著黃白之物。
陳觀收回手,隨手將這位黑風寨老寨主的修行經驗收入囊中。
九十七年修行經驗,嚯,出了個大貨。
陳觀心滿意足,第三層的武者果然不一般,尤其是在煞氣潮汐中活下來的,更是其中的強者。
但是為此人收屍,便能抵得上三四位其他屍體了。
這番乾脆利落的斬殺,讓其他苟延殘喘的武者噤若寒蟬,他們其中的不少人都有些手段傍身,絕非泛泛之輩,其實在漢子開口的時候,就隱約有了自己的小想法,只不過礙於漢子先一步出手,所以暫且按捺罷了。
本來還想著漢子出手能拿下這個獄卒,為他們爭取離開的機會,結果卻被毫無徵兆地斬殺了。
開什麼玩笑!
就算天牢會削弱武者的精氣神,鎮壓一身本事,但武者的直覺還是在的。
能做到讓漢子完全反應不過來的瞬殺,這獄卒是人啊?
怎麼不去當捉刀人?
逃生的希望就此破滅,其他人再也不敢上前去試試陳觀的斤兩,於是靠回牢房的牆上,繼續混吃等死。
陳觀察覺到蠢蠢欲動的眾人消停下來,心裡還有些遺憾。
真是可惜了,這批活下來的都是上好的修行經驗來源,比被沖死的那些強不少,本來要是他們集體暴亂,陳觀還樂見其成,想著能狠狠賺一筆。
但是這些人在天牢關押這麼久,當年的戾氣和膽氣早就消磨了大半,見到事不可為,居然直接擺爛了。
這樣一來,他們作為囚犯,自己就不可以隨意打殺,起碼在現在有現成屍體的情況下,犯不著去越俎代庖處決他們。
罷了,等什麼時候煞氣再次沖頂,他再來收割一波就好。
陳觀見好就收,將這一層的屍體全部火化,繼續往下走。
越往下屍體的數量漸漸變少,雖然說他們更接近煞氣源頭,是最先被煞氣衝擊的,但是基本上都有七品往上的修為,能直接仗著自己的修為扛過去。
扛不過去的,都是那些壽盡的老頭,本就行將就木,煞氣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過就算是這樣,一趟下來陳觀也賺得盆滿缽滿,修行經驗更是達到了恐怖的兩千之數,差一點達到三千。
這是真的刷新了陳觀的記錄了,身上的修行經驗一下子富餘起來,陳觀總算是有了足夠的安全感。
用這些修行經驗推演,他身上高等級的功法起碼有一個會達到圓滿的境界,其他的也能夠全部入門。
當真是天牢的饋贈啊。
陳觀現在只想感慨一句,天牢的恩情還不完。
此時的陳觀下到第六層,這裡活著的武者只有五個,且一人也沒死,都老神在在待在自己的牢房裡干自己的事情。
他們都是天牢里接近頂尖的一批犯人,修為都在六品以上,所以即便有煞氣沖頂,也沒能將他們任何一人殺死。
有人在拿飯勺挖坑,看樣子準備逃獄,有人在拿自己的頭髮織毛衣,還有人盯著牆壁發呆,有人用口水作畫……
這些人都有一年以上的坐牢經驗,對於陳觀的到來絲毫不做理會,專心干自己的事情。
陳觀看到沒有屍體供自己收屍,便打算打道回府了。
但是在抬腳的一瞬間,陳觀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那便是,天牢作為鎮壓犯罪的地方,除了武者,妖魔也是有所鎮壓的。
迄今為止他看到的都是人類,那麼問題來了,那些妖魔都關到哪裡去了?
心生好奇,陳觀打算去第六層連接第七層的那處甬道看看。
只是在邊緣瞅一眼,應該是沒事的吧?他又不下去。
「不想死就別過去。」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陳觀向後看去,卻發現自己的身後空無一人。
那道聲音就像是憑空出現,無所憑依,只是說了這一句話後就不說話了。
陳觀的內心警惕起來,四下掃視,依然沒有發現他人的蹤跡。
然而,在那道聲音出現的那一刻,在各自牢房裡玩鬧的武者們齊齊打了個激靈,隨後臉頰上有淚水流下來,扯著嗓子哀嚎:
「萬望大人乞憐,莫要出手懲戒我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