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天牢的深處,仿佛九幽之下的地界。
第六層,之前陳觀曾經來過的地方,現在的氛圍十分緊張。
「噗!」
一位武道大家形容枯槁,相比之前,眼球紅腫,還帶上了烏黑的眼袋。
血液滴落在地,非但沒有給人帶來灼熱的感覺,反而極為冰涼,仿佛一位武者畢生修持都已經化為烏有。
其他人也不好過,不是面色蒼白,就是佝僂著腰直不起來。
這一層作為關押人類武者最嚴厲的牢房,此刻儼然充斥著濃郁到幾乎液化的煞氣,翻滾之間能見到煞氣的形體,或是一顆顆骷髏,或者是飄蕩的緞帶。
「幾位哥哥,裡面的東西是不是快出來啦?」吐血的武道大家擦去嘴角的血跡,低著頭啞聲道。
歲月無聊,他們在裡頭認了兄弟,按照年齡來算,他是最小的那一個,而且修為也是最弱的,所以才會第一時間扛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聽到他的話,其餘人虛弱著擺擺手,其中一人無力回應道:「應當是外面出現變故了,呵呵,我就知道裡面關押這種層次的妖魔,不可能沒人對它感興趣。」
這話說的隨意,但是大家都能從中察覺到一抹膽寒的意味。
是的,作為有資格入駐此地的頂尖強者,他們都是內力蛻變過的人物,這麼多年的參悟感知,自然能察覺到腳底下的東西。
幾乎每過一段時間,裡面的大妖就會發瘋、嘶吼一次,然後被來自天牢上層的偉力鎮壓,他們認得出來,那是來自青州獄主陸昌遠的氣息。
因為他們就是被其抓回來的,不可能不熟悉。
不過這次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大妖先是開始發瘋,想要掙脫樊籠,重得自由,卻遲遲沒有來自陸昌遠的偉力對它進行鎮壓。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而天地間的煞氣濃度顯然也非常不對勁,濃郁到不正常,連他們這些習慣了此地環境的武者都受不了,可想而知外面是發生了多大的變故。
但是受限於束縛,他們對外界的信息知之甚少,完全就是兩眼一抹黑,現在困在此地,只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吼——」
又是一聲怒吼傳出,震盪到地板都開裂了,無窮的妖氣透過縫隙鑽出來,連帶著煞氣都變得瘋狂了些。
「完蛋了。」吐血的那位喃喃自語,仿佛看見了自己的結局。
大妖出世,先拿他們幾個打牙祭,聽著是多麼的不順耳。
「倒也不必太過於悲觀了。」這時,他們之中的大哥,年齡最為年長的一位老者仔細打理自己的蒼白鬍鬚,斜睨了一眼其他人。
「陸昌遠我是知道的,看著五大三粗一個好漢,實際上最講究高效,擅長做一些陰謀詭計。」
「當年我本來是不會被抓住的,就是他設計將我拿下,不然現在老頭子早就窺見到上升的路徑,成為天地間數得上號的強者了。」
大家被大哥的話吸引,想起來自己這位認下的哥哥貌似很多年前就是四品武者了,於是紛紛詢問:「大哥哥,既然如此,那現在這情況又是?」
「哼。」大哥冷笑一聲,「放心吧,陸昌遠那混帳東西就算是死了,也會給青州留下後手,這麼大一個炸彈,他怎麼可能允許對方存在。」
「我們靜觀其變就好,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注意謹守自己的靈台,別被煞氣沖死就行。」
說完,這位修為高深的大哥就閉上自己的眼睛,轉瞬間打起鼾來,竟然就此進入了夢鄉。
這……
其餘人互相對視,只好鬆開緊抓牢房鐵柱的手,一個個回到自己常呆的位置上去。
不得不說,大哥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這位青州獄主獨攬大權這麼多年,早就把天牢這一畝三分地經營得仿佛鐵桶一塊,輕易不能破。
如今發生這麼大的變故,大概也是上面人的博弈,靜觀其變是他們最好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但是雖然如此,他們也各有各的小心思。
大妖出世,勢必會將天牢的大陣撕裂,屆時他們這些人可就沒了束縛,有機會離開這鬼地方了。
被剝奪自由這麼多年,誰還沒有一點反抗的心思,只不過平日不可能做到,所以才一個個狀若老頑童,做些瘋癲事來消磨時間。
如今要是有機會走,誰會不想走?包括大哥,一定也是這樣的,現在估計就是在養精蓄銳,準備一飛沖天呢。
就在大家胡思亂想的時候,天牢之下猛然一震,隨後劍鳴聲激昂響徹,令大傢伙虎軀一顫,面上露出比害怕死亡更驚懼的表情。
包括已經休息的大哥,也將自己的眼睛睜開,不自覺握緊了自己的雙手。
視線穿過第六層,再往下已經是一座巨大的洞窟了。
是的,所謂的第六層,其實已經就是天牢的最底層,再往下就沒有其他的建築結構,只有一個仿佛被隕石砸出來的深坑,坑內一點燭火也不存在,仿佛早就通往九幽黃泉,不復人間。
洞窟之中忽然響起風聲,仿佛有兩股強勁的氣流憑空出現,隨後開始有節奏地重複。
如果這時候有人在這裡,就會發現所謂的風聲根本就不是自然生發出來的,更像是一頭史前巨獸以自己的肉身鼓盪,呼吸之間自然而然產生的現象!
忽然。
一對湖泊般大小,燦金色的大燈籠出現,其中仿佛有熔岩在流動,只是一出現就將這方天地照亮。
光芒之下,只見巨大的地窟內是堆成小山的骨架,有的被精心擺正位置,有的則是像被什麼東西抽打過,斷成無數截,產生了一地的碎渣。
唯一的生命氣息,就在那對大大的燈籠後面。
這是眼睛,來自妖魔的眼睛。
「終於要來了嗎?」
這隻妖魔稍微活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立馬引得四周石塊掉落,砸在它的身上。
不過對此它根本不在意,任由石塊砸落,眼裡全然沒有剛甦醒的茫然,而是顯現出道道精光。
作為妖魔中的王者,他的感知是極為敏銳的,即便身上背負著整座天牢的重壓,妖軀被深埋在地底,它依然能感受到自己子民的氣息。
就在外面,離它很近了。
同時,它自發感受起天地靈氣,原本這裡的天地靈氣被陣法抽乾了,就是為了磨滅它的精神,所以這麼多年它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鮮少有徹底甦醒的時刻。
但是現在,在漫天對它幫助不大的煞氣中,它竟然破天荒地發現了一絲絲濃郁的靈氣。
不,或者叫做陽氣比較合適。
只是一瞬間,它超越常人的道行就讓它知道了前因後果,這是上面一層的人類武者打死也理解不了的智慧。
「哈哈哈哈哈……」
它突然發笑,笑聲先是一陣一陣斷斷續續,接著仿佛有了什麼新發現,笑起來更放肆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看樣子陸昌遠那個老東西不在啊?」
「姜雪衣,你師父都不在這裡了,還要做無謂的掙扎嗎?不如就聽我的,當我的妃子,保證你後半輩子無憂……」
「本妖將絕不食言……你看如何……」
回應它的,是一道似乎要響徹寰宇的劍鳴,仿佛要將這天都翻開,斬斷世間一切不公。
一切再度陷入寂滅。
……
地面上,陳觀皺起眉頭,感受天地間逐漸生發出來的一縷陽氣。
這陽氣極為純粹,乃是陰氣和煞氣濃郁到一定程度後孕育的產物,有著造化之能,玄妙之機。
無論是對於妖魔還是武者,都是能帶來滋補的好東西。
但是滋補歸滋補,這陽氣可萬萬不能出現得這麼早才行,比起武者,天牢里鎮壓的妖魔顯然更需要它。
「真是要壞事了啊……」
陳觀憂心忡忡,不由得將目光看向天牢方向。
就在這時,一位捉刀人慌慌張張跑來,對陳觀說道:
「陳大人,大事不好了,東北那邊的巷子裡,有幾隻很厲害的妖魔出沒!」
「我們不是對手,已經有一位弟兄折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