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回籠，宋茾微微一笑。
「查，肯定要查，既然我發現了，便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只不過我有皇令在身，不是現在，你先帶我去找冷令華，事後，我不會放過這背後的任何人。」
暮辭秋稍稍鬆了口氣。
他專門提及這座黑市背地裡的腌臢生意，就是為了在宋茾心底扎一根刺，好分散她在調查流年地界一事上的心神。
「其實我也不知道冷令華具體在哪裡，不過這裡的人肯定知道，前輩隨我來。」
暮辭秋停留在一個攤販前，打量著攤位上的紙紮人，說道。
「老闆，有沒有小鮮的招子？要乙號的。」
攤販前的老闆聽暮辭秋說的是黑話，便也放下警惕，問道：「豆兒芽兒？」
「豆兒，不過我得先驗貨。」
「行，我這裡的貨都現挖的，錯不了。」
說完，他領著兩人走進身後小屋。
宋茾暗中傳音暮辭秋：「你們說的話都是什麼意思？」
暮辭秋回道：「在黑市買人，不說年齡，說號，甲號就是嬰兒，乙號是十一二歲的孩子，丙號是成年，往後以此類推。」
「小鮮就是指新鮮現取，中鮮就是取出來一段時間的，大鮮是經過加工的。」
「豆兒芽兒，就是問性別，黑市的黑話並不多，但想在這裡買東西，根本繞不開。」
走進屋後，暮辭秋有意引導道。
「老闆，初來乍到，很多規矩不懂，對這裡賣的東西也不甚了解，能否給我講講？」
這屋內有陣法，可禁錮所有留影錄音法器，也可隔絕外界探查。
老闆並不擔心。
「你們應該也了解過一些，都是些擺不到明面上的邪門玩意。」
「人魂，筋骨皮，現挖的五臟六腑，拿血液澆灌的靈材都還只是開胃小菜。」
「還有人煉法器，人體爐鼎，藥人，人傀儡，不過我這裡只有活人。」
光從老闆口中聞聽的一角，於凡人而言，便是活脫脫一個人間煉獄。
小屋裡昏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宋茾已經敏銳地聽到幾聲嗚咽。
老闆掀開地板，地下又是一個洞。
些微的光亮滲進去，坑裡密密麻麻的視線投過來，叫人看得頭皮發麻。
老闆往下一掏，就抓出一個衣不蔽體，雙頰下陷，瘦得皮包骨的女娃。
她嘴裡被塞著布團，只能靠喉嚨發出些許嗚咽聲，因為餓得太久，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我這裡的都是小雛，保乾淨，儘管放心。」
老闆取出一柄瓷匙，就要剜了女童雙目。
宋茾抬手制止，面上的表情漸漸淡了下去。
「老闆，這裡的人我全買了，都要健全活著的，麻煩當個中間人，找一下你們這裡的老大。」
老闆意識到來者不善，可看著少女稚氣未脫的臉頰，不屑冷哼。
「哪來的瘦馬子，學幾句黑話，買幾個貨，就想見管事的？趕緊滾回家喝奶去吧。」
宋茾表情陰沉，拿出身份腰牌，冷聲道。
「卜天司金丹查案，還請配合。」
老闆一愣，他不知道卜天司是什麼，卻實實在在聽到金丹兩個字，急忙換上一副笑臉。
「大人，您往前走，下個路口右拐，再左拐，走三里，看到一面石壁，管事的就在裡面。」
宋茾冷哼，一張毯子包裹住那個被提溜出來的女孩，隨即伸展手指，掌心一揮，地洞下的眾多女童男童被收了起來。
拋下一個裝有靈石的儲物袋，就離開了。
暮辭秋站在原地，恭敬道：「前輩既然要去找冷令華，晚輩跟上去也是當累贅，就在此地恭候了。」
宋茾直接來到老闆說的地方。
既然暴露了身份，她也懶得再磨嘰，直接催動法術，破開這道石壁。
石壁後是一個房間。
燭火搖曳，氛圍朦朧。
女人斜倚在床頭，一身真絲寢衣緊貼皮膚，衣料松松垮垮，掩蓋不住曼妙凹凸的身材。
她容貌美麗，脖頸優雅，長腿撩人，魅態橫生。
床榻兩側立著仆男侍女，分工替她按摩，按到舒服時，她還會發出一聲嬌媚的呻吟，聽得侍女臉頰泛紅。
這便是黑市之主，丹穴仙朝招安的金丹魔修，冷令華。
聽到異動，冷令華懶懶睜眼，魅眼如絲，微張紅唇。
「是神卜大人吶，奴家不知神卜大人親臨，沒能起身相迎，還請神卜大人見諒。」
宋茾看著這屋內的場景，微微皺眉。
「朝廷招安你，是為了讓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你呢？在黑市下打造出一個做活人生意的魔窟，冷令華，你好大的膽子。」
「神卜大人這是做什麼，上來就質問奴家，真叫奴家傷心，都要哭了。」
冷令華抬手擦拭著不存在的眼淚。
宋茾厲喝道：「冷令華，別在這裡裝腔作勢！」
「指使楊榮閉口不言，襲擊三家天驕，你意欲何為？」
冷令華撇了撇嘴，好似真的很無辜，抬腳踢開一旁按摩的侍女，翹腿坐在一旁的茶桌。
「神卜大人何必這麼較真。」
「反正你們卜天司還有刑部的那三個什麼天司，要的從來都是個結果。」
「非要我說有什麼目的？呵，神卜大人不是最擅長推算，怎麼不自己算一算？」
宋茾緊緊盯著那姿態嫵媚的女人，防止她做什么小動作。
「神卜大人這是幹嘛，你還小，皮膚正嫩著呢，這樣皺著眉，可是會長皺紋的，長了皺紋，以後可就沒男人喜歡了。」
冷令華低聲笑了起來。
「行了行了，到時候神卜大人可別把找不到男人的鍋背到奴家身上，奴家告訴神卜大人就是了。」
「奴家這麼做，沒別的目的，就是好玩呀。」
「比起奴家，神卜大人不更應該調查城主府嗎，前幾日那羈旅客能夠帶人身入地界的傳聞可是鬧得沸沸揚揚。」
「城主元嬰期，看不住一個築基期，如此滑稽可笑，神卜大人就沒想過，城主和羈旅客那散修達成了什麼交易嗎？呵呵。」
宋茾面無表情，是一丁點不信這個女人的鬼話。
這個問題她當然也想過，但完全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