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青樓主人有惡趣味。
在調教那些初來乍到的女子時，憑青樓表面場景，誘導她們幻想將來成為千金難求的花榜花魁。
最後再一舉揭露樓內真實情況，打破她們的夢，將她們一舉從雲端拽入淤泥，看她們墮凡塵時的絕望。
期間不時有喝醉的男人見宋茾少女容貌，清秀可愛，上前想要動手動腳。
卻都連靠近都沒靠近，就被宋茾隨手揮灑的念頭阻隔在外。
不過多停留，上了二樓，來到一個房間前，暮辭秋展露出一枚令牌。
房間門口神情陰鷙的修士看了一眼兩人。
有宋茾這位金丹在，他們暫時進行了改頭換面。
那修士仔細檢查了令牌後，拋還給暮辭秋。
「跟我來。」
他領著兩人進入身後房間，房間內陰暗潮濕，全然不似外面那般裝修精美。
房間內有一個向下的樓梯暗道。
三人在暗道中向下走出很長一段距離，隨之進入一條地道中。
順著蜿蜒幽深的地道七拐八拐，轉過最後一道拐角，視野豁然開朗，來到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
無數靈光燈、夜明珠嵌在岩壁石縫中，光亮灑滿溶洞。
溶洞內有建築林立，各色攤販密密麻麻鋪展開來。
不同於商隊商鋪街和黑市，這裡白紙漫天，儘是些扎的紙人，上面還標記著各處部位。
宋茾不清楚黑市裡的規矩，卻也一眼看穿這些紙人的用途。
「這些紙人代表一個人，想要買什麼，就用暗語對話，或對著紙人比劃。」
「這樣一來，如果有人潛入暗中調查，只要說不對暗語或是不懂規矩，就會被第一時間察覺發現，這紙人還可以作為掩人耳目的工具。」
暮辭秋點點頭：「前輩說的不錯，不知道前輩是只想調查冷令華，還是連帶著這座黑市一起查了。」
「這座黑市流通各種血道資源，甚至是販賣活人，死在這座黑市的人不計其數。三家、城主府以及國都的某些人都心知肚明，卻從不阻止。」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提醒前輩一句，前輩若想徹查，最好是調查過冷令華之後再做打算。」
宋茾意味深長地看了暮辭秋一眼，並沒有說什麼。
腦海中閃過一道模糊的人影，她不禁回想起年輕時，在國都求學的情景。
初入國都，宋茾拜入一位卜天使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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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為她辟海，她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因為自身出眾的天資，她的修為一日千里，進展極其神速。
時光流逝，數年光陰一晃而過。
老師自稱，已經沒有什麼理論知識可以教宋茾，便帶著她行走五湖四海。
不只是宋茾的修為，她的閱歷也在這一路的遊歷中，不斷豐富。
她見識許許多多的人，從凡到仙，從正道到魔道，從素樸民生到政治官場。
依稀記得遊歷途中，倘若遇到魔道修士，老師就會對魔道修士大打出手，除魔衛道。
可偏偏，老師又不主動去找魔修。
好奇之下，宋茾就問了這麼一句。
老師並沒有說什麼，而是掌心一揮，將宋茾好不容易生起的篝火滅掉。
她在堆在一起，已經燒了很多的柴火中，挑出一根木頭。
「仔細看，這裡面有什麼？」
宋茾湊近了些，仔細觀察，發現這根木頭表面有許多孔洞，孔洞中不斷爬出許多螞蟻。
「有螞蟻。」
「沒錯，對你而言，這只是一根木柴，對蟻群而言，卻是他們的安身立命之本。」
「你本不知情，隨手一丟，便是死傷無數，待察覺時，木身已燃了大半。」
「如果我發現了，卻沒有拿出這根木頭，你覺得蟻群的死，是誰的過錯？」
宋茾思量許久，認真答道：「是我的。」
老師搖了搖頭。
宋茾又答：「難道是蟻群？」
老師仍舊搖頭。
「是老師的錯啊。」
宋茾更加不解：「怎麼會老師的錯？」
老師淡淡一笑：「螞蟻尋木頭棲息，阿茾尋木頭取火，皆是自然行為。」
「罪業由心造，無心怎能造罪？縱使有過，也是無心之過。」
「而我，無中生有，自造是非，發現了蟻群的存在卻不理會，這難道不我的過錯嗎？」
「同理，那些魔修活著沒有錯，老師殺魔修也沒有錯，錯的是他們被發現了。」
「發現即是覺，有覺便有悟，有悟才有心。」
老師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這心一動，就有了因果。」
「魔修到處都是，老師若只因為這個，便四處尋找，大肆追殺，強牽因果，那麼老師就是錯的。」
「如果老師沒發現，他們憑實力快意活著，也就罷了，因為是他們的運。如果被老師發現，老師的選擇，他們的實力，以及各種因素所在，就是他們的命。」
「命引導老師前來，他們本可以靠運，繼續快意逍遙，然而，曾慘死在這些魔修手上成千上百條活生生的人命，耗盡了他們的運。」
「便只剩下死路一條。」
小小的宋茾聽得愣了，歪了歪腦袋，沉默下來，她目光閃爍不定，一動不動，好似石雕。
老師也不打擾，靜靜護在宋茾身旁。
許久，宋茾抬起頭。
「老師，如果一個人，壞事做盡，殺人放火，卻是事出有因，類似救人，復仇，保護這種行為，該怎麼算？」
老師欣慰：「不錯，我們修智道，就該像這樣，考慮到方方面面，不錯漏任何可能。」
宋茾有些急促：「哎呀，老師，你快說嘛。」
老師笑著搖搖頭，抬起手指，指向天邊即將升起的明日，選擇了更通俗易懂的說法。
「阿茾，你的實力就像這片天空，而你的認知就像這個太陽。」
「太陽的升降會改變天空，認知的改變會提高你的實力，但這中間需要一個過程。」
「老師當然可以像是宙道修士加快太陽升起的速度一樣，強行讓你的認知提高，但這之後呢？」
「實力跟不上認知，有心無力，德不配位的挫敗感，不是你這個年齡承受得了的。」
「你提出的這個問題，只能靠你自己的經歷去感悟。」
「如果真的到了那麼一天，你可以做到行止由心，明心見性。老師也就可以安心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