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發現不對,是在第四天。
那日曹醫官走後,他閉著眼躺了很久,人卻越躺越清醒。
白天分明還發沉,這會兒反倒睡不著。
他的身子一向恢復得比旁人快,更別說有電漿在體內走。
按理說,這會兒他早該能下地走路了......
林柏翻了個身,瞥見了床頭一旁的小几上擱著的水。
那是林柏每次怕半夜口渴,特意放在那的。
淺抿一口,瞬間想明白了。
林柏把這幾日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每日早晚兩碗藥,曹醫官從不耽誤。
可每次喝完藥,他都必然犯困,眼皮沉得撐不住。
他原以為是大戰之後元氣大傷,身子虛。
可這許多天過去,傷沒見好,人反倒越來越懶。
有時候連抬手去拿水碗,都覺著胳膊有千斤重。
想到這林柏不再睡了。
等三更過後,他摸下了床光腳走到桌邊。
曹醫官每日帶來的藥包還留在那兒,包藥的粗紙疊得齊整。
林柏偷偷把紙展開,沾了點水,用指把粉抹開來,沾了一點入口......
隨後他回到床上坐著,手按小腹,開始運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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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丹田空得厲害,氣剛聚起來就散了。
林柏不甘心,又試再試......
一個多時辰過去,額頭全是汗,可終究有極細的一絲氣從會陰處升起來,沿脊椎往上走。
走到第十二節,力氣盡了竟然又退了回去。
這下林柏確定,那藥絕對不能喝再喝了......
第二日曹醫官照舊過來。
林柏靠在床頭,故意讓自己看起來比昨日還要萎靡,連眼睛都只肯睜開一半。
曹醫官見了沒說什麼,先把他扶正,又用木勺舀了藥送到嘴邊。
林柏皺眉偏了偏臉。
「太苦了。」
「三木大人,良藥苦口啊!」曹醫官把勺又往前遞了遞,「得趁熱喝才好。」
林柏終是張開了嘴。
那半勺藥到了舌根,他沒有立刻咽下去。
曹醫官又去舀第二勺。
林柏咳嗽起來,身子一歪,袖中兩指飛快地在嘴邊一抹。
藥汁順著指縫悄悄流進手臂的內側,又被他的身子擋住。
等曹醫官抬起頭時,他已再裝作用力一咽。
「三木大人慢慢喝,莫急......」
之後的吃藥林柏便都如法炮製。
斷了藥以後,變化來得極快。
先是原本使不上力氣的手腳,再是丹田。
乾涸的丹田終於有了一絲極微弱的暖意重新浮出。
那暖意從氣海起,一點點往四肢走。
白天還好,夜裡最明顯。
林柏躺在床上,能清楚地感覺到身體裡有一條極細的線在游,從下腹到後腰,從後腰到脊椎,又從脊椎爬到天靈蓋。
每走一遍,人就精神一分。
就這樣又是幾日。
林柏原本只是閉目養神,忽然覺得小腹一沉,像出現了一個好似漩渦般的東西與感覺。
他體內的氣原本是一團散在經絡里的霧,東一絲西一縷,可從那一刻起,它們竟全瘋狂的朝丹田涌去。
林柏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他知道,這是一個關鍵的時刻......
那些氣越來越快,在丹田裡逐漸攪出了一個旋。
越旋越緊,越旋越沉。
林柏只覺得自己肚子裡像突然多出了一塊燒紅的炭。
他的身體開始瘋狂出汗......
那漩渦收了足足半刻鐘,突然一震。
所有的氣在那一刻全部撞到了一起。
林柏的眼前先是炸開一片白光,緊接著,丹田處傳來一聲脆響......
丹田中出現了一個小球
此時大口喘著粗氣的林柏忍不住內視了起來。
那東西懸在丹田正中,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金色,表面光潤,隱隱有光從裡面透出來。
它轉動不停,整片丹田裡的氣從此不再是散著的,全都圍著那顆丹緩緩流動。
就好似像群星繞著一輪新日。
這是金丹......
林柏終於破境了。
當林柏再睜開眼,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屋子裡還是那麼暗,可牆上每一道裂痕,他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房樑上積著的灰,門板後面爬著的一隻小蟲,窗外那株半死蘭草上凝著的水珠。
所有的東西都像被水洗過一遍,鮮明無比。
林柏慢慢坐起了身子,十指舒展,再攥了攥拳頭,指節皆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力量回來了......
而且比守城那晚更加強大!
那晚林柏便不再睡覺,再是在屋內儘可能的活動身體,讓自己的身體儘快的掌握金丹的力量。
直到第二天清早,窗外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林柏沒有躲。
他就坐在屋內的桌邊等著。
門被推開,曹醫官一如既往的端著藥走了進來。
他抬眼看見林柏坐在那兒,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又浮出了笑容。
「三木大人,今日氣色倒是不錯。」
「確實好多了。」林柏點了點頭。
曹醫官把碗遞過來。
林柏沒接。
曹醫官又往前送了送,臉上的笑淡了幾分:「該喝藥了,三木大人。」
林柏看了那碗一眼,說:「曹醫官,你跟我說實話,這藥治什麼?」
曹醫官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治傷。」
「治傷?」林柏慢慢站起來,「我怎麼覺得這藥,莫不是越喝越傷?」
曹醫官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他把碗往小几上一放,退後了半步。
「三木大人,你多慮了......」
「你身子強,這藥性未到。」
「安心再養幾日,自就會一切都好轉起來。」
林柏若有所思......
總感覺話裡有話。
但是......
「不必了。」
林柏起身朝門口走去。
曹醫官一橫身,擋在了門前。
「三木大人,你現在出去,外頭風大......」
「萬一再傷著,我不好跟嚴大人交代。」
林柏沒停,繼續往前走。
曹醫官伸出手來攔,手只是剛剛碰到林柏的衣襟,就一陣電流竄過般的刺痛。
他的臉色變了。
「你......」
林柏沒理他,繼續朝門口走。
他伸手拉門,可門才開一半,外頭已經閃進兩個人來。
馮三和另一個灰衣人一左一右堵在了門口。
「三木哥......」
「曹醫官說得沒錯。」
「你身子沒好利索,這會兒出去,容易出事。」
林柏看著他們,目光慢慢從馮三臉上,又轉向自己身後的曹醫官。
他突然咧嘴一笑。
「原來......」
「是這麼個照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