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是為了......鎮南城......」
肉球朝前挪了一步。
青帝仍坐在木輦上,黃武按刀立在一旁,兩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團肉球上。
突然,肉球動了!
一條觸手從它的身軀了疾馳而出,破開空氣掃向了灰衣隊。
一個灰衣兵躲閃不及,被捲住了腰,整個人就被提上半空。
他拼命揮刀去砍,刀刃剁在觸手上,像剁進爛泥,抽出來時刀身上全是黑漿。
「救我!救我啊!」
觸手往回一收。
那灰衣兵被拖到了肉球跟前。
肉球表面裂開一道口子,那口子越張越大,黑紅色的內壁露了出來。
灰衣兵的兩條腿先陷了進去。
他拼命得蹬,但肉褶翻上來一把裹住了小腿。
那些肉蠕動著往上爬,一寸一寸地吞......
「啊!我的腿!我的腿!」
他半個身子已經沒了。
露在外面的上半身瘋狂扭動,兩隻手在肉球表面亂抓,抓下一把把軟肉。
肉球吃痛,表面又湧出幾道肉褶,把他的一條胳膊也包了進去。
灰衣的臉貼在了肉球上,皮膚剛碰到那層粘液,就冒起了細密的煙,一塊塊潰爛。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最後那隻手還伸在外面,朝人群的方向抓了兩下。
然後,淹沒了進去。
人就這樣沒了。
肉球表面重新合上,只剩一層波紋。
「吃人了!嚴大人吃人了!」
「跑啊!」
「娘!娘!」
......
頓時,哭喊聲、腳步聲、都響了起來,百姓們開始四散奔逃。
灰衣隊也亂了。
那些當兵的丟了刀,有人蹲在地上乾嘔,有人發了瘋地往街尾跑。
「別亂!都別亂!」周野站在巷口,想維持住人群,「往西巷跑!孩子先走!誰再亂擠老子砍了他!」
可沒人理他......
此時肉球吞了一個人,表面的傷明顯好了幾分。
幾處被玉樞雷轟出來的焦黑一塊塊脫落,裂口正在合攏,長出了新的肉芽。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然後瞬間伸出了更多的觸手。
幾十條,上百條......
那些觸手從肉球里同時湧出來,有的朝天上甩,有的貼地橫掃,有的直直捅進人群最密的地方。
整個肉球好像是炸開了一樣,黑紅色的觸手鋪天蓋地。
一個跑得慢的漢子被纏住了腳踝,一聲慘,整個人被倒拖著往回拽,十根手指在地上抓出十道血痕。
他身旁的老卒撲上去,揮刀就砍。
刀砍在觸手上,入肉兩寸就被卡住了。
那漢子還在喊,聲音卻越來越遠。
兩條觸手同時卷上來,纏住他和那個老卒,一起拖了回去。
肉球表面又裂開了口子,那漢子先被塞進去。
他掙扎得厲害,兩條胳膊撐在裂口邊沿,拼命想把自己往外推。
可肉褶翻湧上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在肉里發黑、潰爛、脫落,只剩半截白骨。
裂口猛地一合,整個人便陷了進去。
再沒有了聲音......
老卒是被另一道口子吞著。
他年紀大了,掙不動,只拿一雙眼睛死瞪著人群的方向,嘴張著想喊什麼。
肉漿漫過他的下巴,漫過他的嘴,漫過他的眼睛。
兩個人,瞬間就都沒了......
其他的觸手還在抓人。
它們沒有目標,見人就卷。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一個剛逃出兩步的婦人被纏住了頭髮,整個人被提了起來,在半空亂蹬。
她的孩子站在底下,伸著兩條小胳膊嚎啕大哭。
黃武從旁邊衝出來,一刀斬斷觸手。
婦人摔在地上,黃武一把抓起孩子塞進她懷裡,推著她們往巷口跑。
斷掉的觸手落在地上,還在扭。
黑漿從斷口湧出來,淌了一地。
肉球尖嘯一聲,新的觸手又從原處長了出來。
一個跑得慢的小販被觸手穿透了肩膀,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從胸口鑽出來的那截肉尖,嘴裡的血一股一股往外冒。
觸手往回一收,他像條死狗一樣被拖進了肉球。
「它在吃人補傷!」黃武一刀砍退兩條觸手,朝林柏這邊喊,「三木兄弟,得把它逼出這條街!這裡全是百姓!」
林柏看得清楚。
那肉球每吞一個人,身上被雷劈出的傷就癒合一分。
方才還露著骨頭的缺口,這會兒已經重新長滿了蠕動的肉芽。
它越吃越強,越強越要吃。
他撐著刀想站起來,但兩條腿像灌了鉛,丹田裡空空蕩蕩,半點力氣也聚不起來。
「柏哥!」陳八斤從人群里擠出來,一把架住他,「你別動了!我帶你走!」
「走不了。」林柏說,「你去幫周野,把巷子裡的人都撤走!快!」
陳八斤猶豫了一瞬,到底鬆了手,轉身朝巷口衝去。
林柏獨自站在街心。
四周全是逃命的人和到處亂掃的觸手。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熄滅,長街越來越暗,只有肉球表面那些裂口一張一合,露出暗紅色的內壁,在黑暗裡時隱時現。
他看見一個灰衣兵被兩條觸手同時抓住,一條扯著頭,一條扯著腳。
肉球表面裂開一道大口子,把那人整個吞了進去。
那人的手最後還在口子邊沿抓了一把,指頭全摳進了肉里,然後被肉褶一根一根掰開。
黃武帶著妖兵頂了上去。
他們不喊,只把長槍一排排端平,朝觸手戳去。
槍頭捅進肉里,那些裂口就咬住槍桿,一截一截往裡吞。
兩個妖兵抽槍不及,被拽得踉蹌,鬆手後退。
槍桿全沒入肉中,再沒出來。
周野帶著最後一批百姓撤進了西巷。
巷口越來越空,觸手卻越伸越遠,已經有幾根探到了巷子邊沿,抽碎了半面牆。
「關巷門!關門!」周野的嗓子全啞了。
幾個鐵卒抬著不知從哪拆來的門板,死死堵在巷口。
觸手抽在門板上,一下,兩下,門板裂開一道縫。
一個鐵卒用肩膀頂上去,被透過縫隙鑽進來的觸手纏住了脖子。
「唔......」
他整個人被提著撞在門板上。
旁邊的人拼死拽他,觸手越勒越緊。
眼看人就要不行了,一道青氣突然從後面射來,擦著門板切過。
觸手應聲而斷。
那鐵卒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喘氣。半截觸手還纏在他頸上,被同伴用刀挑開,落在地上扭了幾下,才不動了。
林柏回頭。
青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木輦。
老人站在街心,青袍的下擺拖在地上。
他抬著一隻手,掌心有青氣流轉。
那些青氣貼著地面散開,像一層會動的霧,慢慢朝肉球的方向漫去。
「帶百姓退。」青帝說。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給了所有人主心骨。
黃武領命,帶著妖兵邊擋邊退,把最後一批百姓護進了巷子深處。
周野和陳八斤帶著鐵卒死守巷口,誰也沒退。
肉球被青帝吸引了注意。
它不再管地上那些逃命的人,幾十條觸手調轉方向,全部對準了那個站在街心的老人。
「青......帝......」
青帝沒有回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青氣從他腳底漫開,貼著地面,一寸一寸朝肉球蔓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