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衙門。
陳霖正在翻看季菘送來的有關胡商的資料，未經各方刪減修改的版本。
翻著翻著，他很快便發現一個問題。
雖然內容真實了，可詳細程度實在是沒法跟北鎮撫司比。
就好比胡商採買鹽磚和茶磚，季菘送來的資料上只記錄了胡商是跟誰家買的，具體數量並未標明。
干支將畢竟是皇帝悄悄搞出來的東西，不可能像北鎮撫司的黑衣衙隸那般大晚上明目張胆的上房揭瓦。
好在可以跟衙門內的資料進行交叉對比，以皇帝那邊的資料為基準，以北鎮撫司衙門的資料作為補充。
「讓我看看，周氏……周氏……」
很快他便找到了相關記載。
周氏綢緞莊作為京城最大的綢緞供應點，胡商想買綢緞怎麼都繞不開周氏的。
「果然，綢緞全部從周氏的綢緞莊拿的貨，售賣數量是……」
陳霖跟著又去翻看北鎮撫司這邊的紀錄：「兩車……竟然只有兩車綢緞？不是說蠻夷的小頭領們最喜歡綢緞做的衣裳麼，怎麼會每年只拿兩車的貨？」
他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很快便回過味來。
瞧瞧。
這段時間腦子裡全是胡商，下意識真把那些塞外蠻夷當成能好好交流做生意的人了。
人家老本行是幹嘛的。
沒有就搶啊。
「咦？」
翻著兩邊的資料，陳霖很快被周家的一條出貨記錄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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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綢緞莊每年要給東蕃島輸送綢緞……十餘船？！
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消費的起這麼多綢緞？
就算現在絲綢製造業比較繁盛，把絲綢的價格打下來了些，可這也不至於能讓東蕃把絲綢當麻布進貨的程度。
陳霖繼續翻看周氏的出貨記錄。
發現他以前還真是小覷了嘉寧伯，一直以為人家的綢緞莊只是在北方名聲顯赫，沒想到售往海外的份額比整個北方都多。
按照這兩年的行情來算，一匹長42尺、寬2尺5分的素絹可以賣到一貫兩百文到一貫五百文之間，可以簡單換算成一兩二錢到一兩五錢一匹。
帶提花的綾和羅是二兩五錢到五兩銀子一匹。
最為貴重綢緞當屬錦，哪怕是普通的彩錦也要十幾兩乃至幾十兩銀子一匹。
如果是大花重錦則要上百兩一匹，是絕對的奢侈品。
所謂錦上添花便是由此而來。
陳霖粗略估算了一下，就算往海外出口的全是中低端那一檔的，也就是二兩到五兩的提花綾羅。
哪怕全是一千料的小型海舶，一船拉個十幾萬匹綢緞也毫無問題。
考慮到船上可能還有其他貨物，只留給周氏綢緞莊十分之一的空間，那一船的綢緞也足夠賣上幾萬兩白銀。
一個東蕃，人口才多點，竟然每年能消耗十船的綢緞。
無論是綢緞品質、海船大小、貨物空間陳霖全是按照最低標準算的。
東蕃挖著銀礦了？
不，不止東蕃。
跟周氏做生意的那些海島小國全都挖著銀礦了？
這不純扯犢子麼。
其實陳霖心裡已經有了些猜測了。
周氏打著出口綢緞的幌子在搞海運走私生意。
想想周氏以前是做什麼的，人家鹽鐵茶馬樣樣精通。
既然拿不到鹽引等正牌售賣許可那就玩走私唄，不就是不在大崇朝內部和北境邊疆售賣麼，反正渠道都是現成的，直接轉賣那些海島小國。
正因為他們所處位置偏僻，橫跨海峽，反而能把鹽鐵茶馬賣出更高的價格。
畢竟風浪越大魚越貴。
「如果真如我猜測的那樣那就說得通了，明明只剩下一個綢緞生意，卻還能支撐這麼大的家業，讓家中兒孫如此揮霍無度。」
陳霖準備從這一塊入手好好調查一下，把幾個在運河跑船的船老大給摁了，周氏既然靠海走私大概率會從運河直接將貨物運到出海口，到了那邊再更換海船。
「你在這裡啊，我找你半天了。」
季菘這小子從外面走進來。
見了有品級在身的陳霖也不打招呼，大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拿起茶壺就往嘴裡灌茶。
「你們一個個的，都來老子這裡蹭茶喝。」
陳霖從一旁木櫃中取出一包茶葉，重新泡上一壺。
衙門裡發給總旗的茶葉份額不到一月就被季菘、宋承平還有其他一些關係好的小旗給瓜分乾淨了。
柜子里的茶葉是陳霖新買的，比衙門發的要好上不少，這也導致蹭茶喝的幾個傢伙來的越發頻繁。
陳霖沒好氣的白了損友一眼：「趕緊的，有話說有屁放。」
季菘謹慎的朝周圍看了一眼，這才說道：「你找到的那張紙條我已經呈上去了，關於那三地的情況會由干支將們調查，並在今年入冬前加強防範。」
「希望只是虛驚一場。」
陳霖對明承帝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這位皇帝明明是能聽進去意見，願意去做實事的，甚至是雄心勃勃，跟傳聞中的反差實在是有點大。
怎麼看都是一位中興之主。
他本想跟季菘打聽一下明承帝垂釣十五載的傳聞從何而來，門外忽然傳來一串腳步聲。
身形瘦削的宋承平的身影出現在兩人跟前：「頭兒，出事了！」
陳霖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問道：「是嘉寧伯府還是綢緞莊？」
為何會直接問出這兩個地方呢？
因為姜榠案被皇帝調走，碎屍案被京兆府搶先完案後，他這位副總旗和手下三位小吏又恢復了無所事事的狀態。
閒著也是閒著，與其在衙門裡插科打諢，陳霖乾脆丟給三個手下兩顆小銀粒兒，讓他們分成兩組在酒樓或茶館裡邊吃酒喝茶邊盯著嘉寧伯府和綢緞莊。
「是嘉寧伯府！」
宋承平解釋起來龍去脈：「有人刺殺嘉寧伯！」
「哦？」
這消息著實讓陳霖和季菘二人大感意外。
季菘知曉明承帝有爭執周氏的心思，急忙追問：「嘉寧伯死了？」
「沒有，刺客刺殺失敗，當時京兆府的唐捕頭恰好在附近，出手救下了嘉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