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段巍然回到京兆府衙門,將此事與上頭的少尹說了一遍。
這位從四品的李少尹端起茶杯品了口香茗,這才讓因宿醉而萎靡的精神好了一些。
「一個小小七品武夫,竟然比泥鰍還滑溜,在刑部那邊發下海捕文書的情況下還敢頂風作案!」
段巍然抱拳拱手:「大人,刑部、大理寺那邊小的不擔心,小的擔心的是那北鎮撫司的黑皮狗,您說那小子會不會與他們……」
「放心。」李少尹擺擺手,示意手下最得力的幹將不用擔心:「你當我這幾日與北鎮撫司那位鎮撫使喝的酒是白喝的麼?
他們雖然不是咱們這個圈子裡的人,可一些該有的默契還是有的,什麼地方可以跟狗一樣追著咬不鬆口,什麼地方是絕對不能碰,他們心中有數。」
段巍然聽後確實安下心來。
如果北鎮撫司確定了不干涉,那當真是壓力驟減。
「大人,還有一事。」趁著上首的少尹端茶送客之前,他趕忙說道:「那小子敢在各方都緝捕他時還出手殺人,想來已經抱有死志,他絕不會收手,定會搜尋下一個目標,小的想請大人多撥調一些人手在城內幾個關鍵處設下埋伏。」
「嗯……」
李少尹揉捏著太陽穴,想了想,覺得段捕頭的話有理:「那邊讓唐捕頭帶著她的人協助你,她身法了得,一旦發現賊子身影對方便無走脫的可能。」
「唐婉兒?」
段巍然有些不放心:「可是……她不是咱們的人,會不會不太好?」
少尹卻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沒事,對她而言只是緝捕匪頭而已,堂堂正正的公事,有何不妥,她也是京城四大名捕,實力是公認的,還是我京兆府的人,不用豈不是浪費?
段捕頭不用有顧慮,等會我會讓她過來與她明說,這次行動她只是輔助,無論是緝捕過程還是押送、審訊犯人全都由你主導。」
京城四大名捕並不隸屬一個衙門。
京兆府有兩人,三法司中大理寺一人,刑部一人。
督察院沒有。
沒辦法,人家主要是監察百官,不涉及命案,而破獲命案向來是打出名聲的最快途徑。
此時此刻,京兆府衙門大院內。
「快點走!別墨嘰!」
兩名吏卒押著犯人來到典獄桌前:「大人,西郊張家村滅門案的主犯,已經押到!」
典獄抬頭看了犯人一眼,他拿著畫像起身來到犯人跟前,準備撩起犯人頭髮驗明正身,以免有人冒名頂罪。
「大人當心!」
典獄剛伸出手,這殺人犯突然發狂,竟是掙脫了左右兩名衙役,又將實木枷鎖生生掰斷。
他伸手擒住典獄,癲狂的吼道:「別過來!給我準備一匹快馬和十兩紋銀,不然我擰斷這狗官的脖子!」
方才還一臉倨傲的典獄此時嚇得六神無主。
這傢伙……是個八品修為的武夫!
「這……這位爺,小的只是個無品級的流外吏役,芝麻綠豆大點的官職……小的這一條命根本不如一匹官馬值錢。」
典獄聲音顫抖:「您看……要不您往裡多走幾步,換個參佐或各曹參軍做人質,他們官大,有品級,值錢。」
犯人聽後一愣。
剛剛看幾個吏卒恭恭敬敬的模樣還以為起碼是個七品官,誰成想卻連品級都沒有。
「少廢話,快點給老子準備一匹快馬!把老子惹急了掀翻這大理寺!」
周圍辦公的小吏們將犯人團團圍住,機靈點的已經跑去裡面找當官的匯報此事。
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去找上司,到時出了事有上司頂著,這是公家當差的秘訣。
這時,一道故意壓低卻依舊難掩脆色的嗓音從屋檐上傳來。
「狂妄至此,我當是什麼江洋大盜呢,原來只是個剛踏足八品武夫的小賊。」
一道身影從房檐上一閃而過,比她身形更快的是三柄柳葉飛刀。
咻咻咻!
飛刀精準扎在犯人右臂三處穴位,令其右臂瞬間失去知覺,無力下垂。
典獄急忙跌撞著逃脫。
不等犯人回過神,一道颯爽英姿出現在他身後,抬腳踹在其小腿關節,在犯人身形不穩快要跌倒時又抓住其手臂,借著犯人跌倒時的重量將其手臂卸掉。
一切都在眨眼間完成,等眾人回過味來犯人已經躺在地上哀嚎不止,關節脫落可不是誰都能忍住的,特別是在暴力拆卸的情況下。
「是唐捕頭!這飄逸的身法,不愧是掌上舞!」
「好身手,到底是名震京畿的第一女捕頭!」
圍觀的吏員們發出陣陣感慨。
身為捕頭,唐婉兒訓練過自己的聽力,同僚的話被她一字不差聽進耳中,臉頰忍不住抽搐兩下。
「少廢話,繼續做事!」
她腳步一踏地面,輕巧躍上房檐。
這些傢伙無意間觸及了唐婉兒的一處逆鱗。
她非常不喜自己在江湖中的諢號。
掌上舞。
這本是誇讚她身法了得,可偏偏掌上舞還有另一層含義。
那些身段婀娜、舞藝精湛的江南名妓也會被人稱讚為掌上舞。
最氣人的是京城四大名捕中還有一人同樣是以輕功著稱,可他的諢號卻是踏雪無痕。
飄逸灑脫至極。
這一比較,更加令其鬱結。
「唐捕頭。」
就在唐婉兒想著有什麼能跟踏雪無痕這種諢號相媲美的稱呼時,下方有人仰著頭喚他。
見她望來,傳話的小吏喊道:「李少尹喊唐捕頭過去,有任務。」
「我知道了。」
唐婉兒應了一聲,心中有些疑惑。
京兆府有兩位少尹,正好兩位京城名捕一人分一個。
雖說名義上兩位少尹的話唐婉兒都要聽從,但以前從未有過李少尹直接喊她過去下任務的情況。
不過唐婉兒也沒有多想。興許是李少尹跟她的上司打過招呼了。
官場上的是是非非最是紛亂,唐婉兒只想著把派下來事情做好就成,不摻和其他事。
畢竟她是女兒身,能做到武職五品已經是頂點,不像段捕頭那般還想著能不能再進一步,轉成文階官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