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嘉寧伯府深處隱有神色犬馬之聲傳來。
宋承平來的時候帶了兩壇酒,四人坐在屋檐上輪流端著酒罈往嘴裡灌。
喝到一半,旁側柴房忽然傳出嗯嗯啊啊的動靜。
幾人相視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便是家風不正的下場。
明明白天才死了這麼多人,可周家的人從主家到下人似乎都不在意,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身為主家的周氏子弟奢靡無度,如何指望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下人恪守準則。
「這周家不僅家風荒廢,連做人都不會。」
宋承平舉起罈子又灌了一口酒,抹抹嘴巴道:「咱們在這裡辛苦防範刺客,他們卻連酒菜都不肯準備。」
他壓低聲音道:「嘿嘿,等哪天嘉寧伯府被抄家,我可是要把今天遭冷遇的仇給報復回來。」
「那你可有的等了。」黃文清從他手中接過酒罈:「若這周家不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有太后護著,有嘉寧伯的爵位在,想等他這裡被抄可不容易。」
「這還真不好說。」
陳霖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令手下三人茫然了一陣。
他心裡門清明承帝要收拾周家制脅太后,可這種事不能說出來。
宋承平湊過來追問:「頭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小道消息,不妨說一說。」
陳霖正要敷衍一下這小子,他忽然察覺到有人在飛速靠近這邊,連忙出聲提醒:「注意,有人過來了。」
三人不敢怠慢,噌的一聲抽出佩刀,對準了陳霖目視的方向。
幾息過去,果然有一道人影以飄逸的身法接近嘉寧伯府。
「咦?你怎麼在這?」
清脆的聲音隨著人影一同出現。
唐婉兒站在屋頂的挑角飛檐上,有些意外的看著陳霖:「這案子劃給北鎮撫司了?」
事發當晚她便追著刺客一路出了城,到現在才回來,對明承帝強勢把案子劃給北鎮撫司一事一無所知。
「唐捕頭不知?難道追那七品刺客追了一整日?」陳霖疑惑的問。
「刺客在城外有人接應,備了馬匹,我擺脫掉接應之人後循著馬蹄印又追了半天,可惜還是追丟了。」
追丟了?
這令陳霖深感意外。
打量唐婉兒的目光都帶著幾分猜忌。
唐婉兒可沒有跟北鎮撫司的人詳細解釋的義務,她環顧一圈,目光落在了嘉寧伯府後院,顯然是察覺到了段捕頭的氣機。
她剛準備運起輕功過去腳步卻陡然頓住。
因為她感覺到後院那五品之人的氣血翻湧高漲,如果不是行氣運功走火入魔的話那便是正在行房事。
同僚的事情她懶得管,自己本就是被安排在附近巡邏順手去抓那刺客,既然案子已經轉給北鎮撫司,那她正好省的摻和嘉寧伯府的爛事。
正要抬腿離開,唐婉兒回頭看了陳霖一眼,念著勉強算是熟人的情分提醒了一句:「能抽身就抽身吧,這案子沒表面上這麼簡單,別讓你剛過門的媳婦守了寡。」
說罷,她腳尖在屋檐上一點,身影隱匿於黑暗中。
「呸呸呸!這女人說什麼呢!」
等人消失不見,宋承平這才出聲替老大打抱不平。
黃文清搖頭感慨:「說不定追究到底會扯出嘉寧伯府幹的某些腌臢事,為了保住榮華富貴殺幾個知情人算什麼,真要是利益足夠大反了大崇朝廷也不是不行。」
陳霖見幾位小老弟開始鍵政,連忙打斷:「別亂說,小心隔牆有耳,想說等回了衙門都是自己人時再說。」
宋承平連連應是:「嘿嘿,頭兒這話在理,等回了衙門再聊。」
到了天色蒙蒙亮。
衙門來人替換陳霖值守嘉寧伯府。
到了七品煉腑,無論是腎還是肝明顯都比之前更加有作用,除了去花街瀟灑鏖戰一夜依然精神抖擻外,就數值守夜班能夠體現。
明明一夜未眠,可陳霖依舊神志清明,思維保持著活躍。
來到衙門畫押下值,他剛從馬廄牽上棗紅馬準備離開,就見季菘一臉正色的尋來:「寧之,出事了。」
「怎麼了?」
季菘沒有吭聲,而是朝皇宮方向看了一眼。
陳霖當即明白過來。
這個出事了指的不是衙門,而是他們背後的大靠山,明承帝那邊。
「先出衙門再說。」季菘說完也從馬廄里牽了匹馬。
兩人一前一後在街上走著。
陳霖很想詢問一下接下來要做什麼。
是去找跟自己單線聯絡的柔兆還是說直接進宮見明承帝。
若是進宮的話又該怎麼進去,他們兩個北鎮撫司的黑衣差吏太扎眼了,哪怕只是往皇宮門口一站都會被人注意到並心生猜忌。
難道……有地道?
不等陳霖想明白,他已經被帶進街市後巷。
季菘丟過來一包藥粉:「不是不信任你,這是必要的防範手段。」
陳霖接過藥包,放在鼻下聞了聞。
「蒙汗藥?要我現在服下?」
「對,進皇宮的手段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季菘本想再解釋兩句,結果就見陳霖直接將藥包打開,猛地吸了一口粉末。
等嗆鼻的感覺褪去之後,眩暈感隨之而來。
他身子晃了一下,趴在馬背上沒了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
一睜眼便聽到細微的紛擾聲。
房間裡不止他一人,起身環視,只見一個個頭戴猙獰面具的人站在房間各處,粗略一看不下十幾人。
茫然的看著他們臉上的面具,陳霖愣了好一會頭腦的眩暈感才消失,然後趕緊往自己臉上摸。
他的面具已經戴好了。
瞧見他醒來,周圍的人只是往這邊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除了個別在低聲交談,大部分人都獨自待著。
這些……都是明承帝在京城裡的暗子?
忽然,桌上的油燈火光撲朔。
一道人影鬼魅一般出現在房間中。
他臉上的面具與其他人都不一樣,雖然依舊那般猙獰,可猙獰之中又透著幾分狡黠。
「都給我禁聲。」
有些嬌柔做作的聲音一出,房間內變得落針可聞。
陳霖一聽便知道此人是誰,這聲音太有辨識度了。
天干將軍之一,柔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