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寧伯府,後寢。
段巍然坐在院中小亭的石桌前,端著酒杯,與嘉寧伯周鐸舉杯對飲。
按理說這片區域是府里主人和女眷的住所,內外有別,陌生男子不得入內。
可眼下諸多煩心事,周鐸也顧不得什麼家教禮法了。
這段巍然是五品神通境的高手,一把環首刀使得是出神入化,據說一刀下去可令江河斷流。
也不知是真是假。
「有勞段捕頭將那北鎮撫司的人擋在前庭,這些黑皮狗,據說就喜歡夜裡上房揭瓦看人家行房事,當真惡俗!」
剛跟北鎮撫司的人結了仇,他自然不介意用最惡毒言語去諷刺對方。
段巍然笑道:「請伯爺放心,有我在這守著,不管是那行刺的賊人還是北鎮撫司的黑皮狗,絕對無法進入後寢半步。」
「哈哈,好!那就有勞段捕頭了。」
說罷,周鐸拍了拍手。
只見幾個身材婀娜的美嬌娥從旁側踩著碎步來到亭前,迎著月色翩翩起舞。
時而身姿輕緩,似流雲漫捲。
時而裙裾飛揚,如流風回雪。
看著幾位美嬌娥婉轉的腰肢,含柔的眉眼,段巍然只覺得氣血上涌,心中躁動難耐。
周鐸斜眼朝對面偷瞧,見段巍然看得痴了,都忘了舉杯,於是在桌下悄悄打手勢。
幾位美人得到示意翩然入席,竟是圍在段巍然周圍。
她們沒像花街妓子那般大爺、相公的喊,一聲都未言語,而是繼續繼續嬌柔的舞姿,時而用輕紗拂過段巍然面頰,時而用指尖划過他的手臂。
段巍然雖然品階高,是五品修為,可也就是個粗鄙武夫。
平日裡去花街瀟灑都是直接摟入懷中,哪裡見過這般令人心癢難耐的挑逗方式,頓覺口乾舌燥。
可這裡是嘉寧伯府,對面坐著的是伯爺。
就算他心裡瞧不上對方這個外戚勳爵,可表面上是絕不敢放肆的。
「咳……伯……伯爺,這是……?」
他感覺手心一陣酥滑,下意識便伸出了手,想去捉住身側的美人。
結果對方身姿流轉,腳步騰挪,輕鬆從坐著的段巍然手中逃脫。
周鐸見對方已經被撩撥的亂了心神,笑著解釋:「這幾人是我從江南花重金買下的舞女,平日裡都是關起門來獨自受用,今日特意讓她們來慰勞段捕頭。」
「哎呀……這怎麼使得!」
段巍然強迫自己將目光從身邊的美嬌娥身上移開,看向嘉寧伯連連搖手。
可他心中已經聽出了周鐸的弦外音。
夜裡八成會讓這幾個舞女來服侍他。
「幾個舞女而已,如何使不得。」
周鐸沖幾位美人使了個眼色。
剛才還躲躲閃閃的美人此時徑直簇擁在段巍然身旁,主動握住他的手,將頭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嗅著身側的胭脂芬芳,段巍然心跳加快。
他試著將手放在旁側美人的身上,對方不躲不閃,與之前的行徑截然相反。
「段捕頭對這幾位美嬌娥可還滿意?」
「滿意……自然是滿意的。」
周鐸笑容和煦:「那我便將她們幾人贈予段捕頭了。」
聽到嘉寧伯竟然願意割愛,段巍然喜不自禁,只是想想之後夜夜笙歌的日子便覺得骨頭都要酥了。
啪啪啪。
周鐸拍了拍手。
圍在段巍然身旁的幾位美人紛紛起身,退到亭外侍立。
這讓握著美人的手不停摩挲的段巍然心中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段捕頭不必心急,我已命下人準備好客房,今夜這幾位美嬌娥任由段捕頭處置,只是……」
周鐸盯著他,慢條斯理的道:「有些事想找段捕頭問個明白,也好圖個心安。」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段巍然心中頓時瞭然。
嘉寧伯這是在用美色賄賂他。
他一個武職五品的芝麻小官,官場上的事嘉寧伯肯定求不到他頭上來。
那就只能是那方面的事了。
段巍然心生警覺,之前被美色迷的神魂顛倒的模樣立刻消失。
他看了一眼亭外的幾位美人,又看看嘉寧伯。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猶豫,開口道:「伯爺的問題小的能回答便回答,實在回答不了……也請伯爺勿怪。」
這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他段巍然寧肯不要那幾位撓的他心中痒痒的的美人,也不會說出不該說的話。
「段捕頭放輕鬆,我周鐸還沒蠢笨到什麼消息都想打聽的程度,等下的問題段捕頭挑能回答的回答便是。」
周鐸寬慰了段巍然一句,緊跟著便問道:「那刺客是怎麼回事,與我這邊的生意有關,還是……?」
他伸手朝南邊方向指了指。
見只是這種程度的問題,段巍然心中立刻放鬆了幾分:「伯爺安心,與您的事情無關。」
「那為何他會來刺殺我?」
「喪家之犬,無能遷怒罷了。」
聽完段巍然的回答,周鐸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他拈著酒杯,沉吟片刻,似是在根據答案思忖眼下的情形。
段巍然沒有打擾他,端起酒杯自斟自飲。
片刻後,周鐸再次開口:「聽聞北鎮撫司前段時間從城南郊外拉回來許多車碎屍,可是南邊出了什麼紕漏?」
「事情已經處理妥當,只剩下賊首,也就是行刺的那小賊未曾抓獲,伯爺無需擔心。」
果然是出事了……
周鐸沒去聽段巍然寬慰的話,而是從對方的回答中篩出自己想知道的內容,旁的修飾全部摘除。
這次他沒用太長時間思考,直接問出了下一個問題:「我這邊的『生意』可有暴露的風險?」
「不會。」段巍然回答的肯定:「就算暴露,伯爺不也只是走私一些綢緞、鹽鐵,對太后而言這點小事能算個事麼。」
「唉……」
周鐸搖搖頭,一聲長嘆:「段捕頭有所不知,自打開春的寶鈔造假案後,皇帝便頻繁插手政務,且嗅覺越來越敏銳。」
段巍然這位神捕聽了之後也跟著沉吟思忖起來。
可他很快便搖搖頭:「不至於,那位若是有這般能耐又豈會在御花園中枯坐垂釣十五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