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霖選擇留下當然不是為了跟同僚打好關係這麼簡單。
無論是之前給楊百戶出餿主意逮捕嘉寧伯府的管家,還是此時主動申請留守嘉寧伯府,他都是為了個人目的。
楊百戶他們是來調查嘉寧伯遇刺一事,得知事情大致經過且刺客正被京兆府的神捕追緝中,沒其他事情可做自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可他是來調查周氏暗中做的那些走私生意的,當然是找到一個可以堂而皇之監視嘉寧伯府的藉口最重要。
嘉寧伯府門口,楊百戶讓人將綁在門口柱子上的門房屍體帶走。
孫總旗來到陳霖身邊詢問:「需要我留幾個人給你麼」
「不用,要是看見宋承平他們三個讓他們過來便成。」
「行。」
目送楊百戶他們遠去,陳霖縱身一躍來到屋檐上,準備從高處仔細打探一下嘉寧伯府的情況,沒準能從下人口中偷聽到什麼隱秘。
沒成想,他剛一轉身就瞅見一人目光森寒的盯著自己。
雖說看不穿其品級,可此人身上旺盛的氣血他還是能認出來的。
五品神通境。
看其服飾,應該是京兆府的人。
陳霖急忙拱手行禮:「見過大人。」
「你識得我?」段巍然審視著眼前的北鎮撫司的總旗。
氣血如此虛浮,難怪會被留下來干苦差事。
「小的慚愧,不曾識得大人,不過大人這凜然的氣勢倒是令小的有些猜測,敢問可是京城四大名捕之一斷江刀段大人。」
這個不溫不火的馬屁拍的段巍然心情好了幾分,雖不至於立刻把冷臉換成笑臉,但起碼心中刁難對方一下的心思淡去了。
「嗯,你小子倒是有幾分眼力。比你那上官強。」
聽了他的話陳霖一愣。
可為什麼沒來由的冒出這麼一句?
仔細想想,陳霖有所猜測。
難不成之前懲治嘉寧伯府那些跋扈下人、護院的時候這位段神捕跟楊百戶暗地裡有過交鋒?
從始至終段巍然都沒有露面,直到楊百戶帶人離去。
是不是說明這位段神捕有些忌憚楊百戶?
五品神通境忌憚六品元武境。
有意思。
真不愧是楊百戶。
瞧見陳霖臉上若有所思的神情,段巍然輕咳一聲,冷聲叮囑:「我不管上面給你下的什麼命令,你老老實實待在前庭便是,後院有我們京兆府的人馬守著。」
待在前庭?
那老子還探聽個屁的消息。
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
「是,小的記下了。」
見陳霖答應的爽利,段巍然準備好的威脅話語被噎住,再次輕咳兩聲後道:「記下就好,去吧。」
「是。」
來到前院一處屋檐上。
陳霖回頭看了一眼,見段捕頭已經不見了身影。
估摸著是在後院某處吃酒呢。
「這段巍然如此防範著我,防範著北鎮撫司,看來平日裡沒少拿嘉寧伯府的好處。」
陳霖在心裡盤算著段巍然在周氏的生意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他媽的,這京兆府怎麼跟個攪屎棍一樣,什麼事情都要摻和一下,奕川縣碎石案是他們摻和沒的,這嘉寧伯遇刺案還要來干涉……」
想到這,陳霖感覺哪裡不對,皺眉思忖:「嗯?該不會這兩個案子其實是有聯繫的吧?」
他感覺腦海中靈光一現,當即盤腿坐下,拿起屋檐上散落的枯葉一片一片擺開:「奕川縣碎屍案與青雲山莊有關,與胡商有關,京兆府的少尹出面逮捕了一夥盜匪,說是這些盜匪闖入青雲山莊殺了下人婢子,將其拋屍奕川縣地帶。」
他拿起其中一片枯黃蟲蛀的的葉子:「京兆府是為了掩蓋胡商殺人碎屍的事實,而胡商殺人是為了掩蓋那張紙條上的三個地名。」
「之後嘉寧伯便在府中遇刺,京兆府又著急跳出來,他們這次是為了給誰擦屁股,是為了遮掩什麼?」
陳霖盯著面前的枯葉,思索著有什麼疏漏之處。
斷江刀段捕頭……捕頭……
他一拍腦門,想到了遺漏的地方。
「京兆府並不是著急跳出來,他們早就提防著此事,提防著嘉寧伯遇刺,因為平日裡總是待在花街的唐婉兒竟然出現在了嘉寧伯府附近。」
「還有那斷江刀段巍然,似乎嘉寧伯遇刺後就一直守在這裡,提防著有人靠近後院,他們為什麼會提前提防呢,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麼?」
陳霖想到了現在在衙門裡查周氏資料時發生的一件事。
碎屍案盜匪頭目的通緝令。
他們提防的是此人……
昨日來刺殺嘉寧伯的也是此人?
這個結論讓陳霖有點意外。
按照通緝令上的說法,劫匪頭目不過是個七品的江湖武夫。
他能在京城四大名捕之一的掌上舞唐婉兒手裡溜走?
唐婉兒可是主修身法的五品高手。
難道他還有同夥在外策應?
事情脈絡大致梳理清楚了,可隨之而來又出現許多新的問題。
那個被京兆府定為碎屍案首惡的七品江湖武夫為何會摻和進青雲山莊與胡商之事中?
若支使九兒那丫頭去竊取情報的真是此人,他又為何會這樣做。
那天在花街迎面撞上的江湖客是不是他,他為何會將辛苦得來的情報給北鎮撫司的人。
一切都不得而知,除非能找到此人當面問個清楚。
「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從唐婉兒手中逃脫。」
陳霖在心中替江湖客祈禱,若他被京兆府緝拿,目前已知唯一的線索也將中斷,只能從其他地方慢慢探查。
他看著面前擺放的枯葉,將象徵著周氏的那一片往上移了移,與象徵著胡商的那片滿是蟲蛀的枯葉擺在一起。
按照他的推測,周氏在進行走私生意,將綢緞輸往東海上的小國,其中可能夾雜著鹽鐵茶馬生意。
表面上看跟胡商不應該有什麼牽連,畢竟一個在北一個在東,一個在塞外草原一個在海上。
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
總不可能周氏的走私生意有胡商參與,賺的銀子要分潤給胡商一部分吧。
以周氏的尖酸刻薄,他們怎麼可能任人分走利潤。
胡商一定有在周氏的生意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