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人誤報消息,家母只是小恙,剛出城門就遇到另一家僕來報,說家母身體已經好轉,郎中吩咐要靜養,讓我不必過去叨擾。」
陳霖隨口胡謅說辭。
唐婉兒沒有立刻回話,她悄悄掃了面前的李少尹一眼,見臉還是那張臉,聲音也沒什麼破綻,由不得她不信。
「太夫人無礙便好,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擾少尹大人了。」
唐婉兒抱拳拱手,也沒等陳霖回應,轉身便朝花街方向走。
這傢伙……
陳霖只當是她跟李少尹關係不怎麼樣,也沒多想,繼續朝李少尹的府邸前行。
李少尹的府邸就沒嘉寧伯府這麼氣派了。
不,準確說連一根毛尖尖都比不上。
少尹府只是一處四進的宅院,比陳霖購買的南市宅子多了一斤,縱深長了一些,但寬度卻沒差多少。
對於他們這些京官而言,京城內的宅邸說得過去就行,這裡只能算是個臨時的落腳點。
真正的豪宅大院那都建在老家。
京城裡有言官和北鎮撫司的黑皮狗盯著,可老家那可就天高皇帝遠,沒人管得著是否僭越規制了。
騎馬來到李少尹宅邸門口,立刻有人迎上來:「老爺,您回來了。」
門房牽著馬,態度恭敬。
自家老爺那可是管著京城內外的民間糾紛,每天來府上求情辦事的人絡繹不絕。
就連他這個門房小廝都跟著沾了光,撈到不少油水。
一開始他還小心翼翼,人家讓他幫忙通稟,塞多少他收多少,不敢主動要。
混的久了他發現,只要對對方給的銀子少,他只需站在門口掏掏耳朵,對方就會再送上一錠銀子。
少於五兩銀子,他都懶得正眼瞧對方。
「今天可曾有人來求我辦事?」
根據柔兆給他的資料上說,李少尹每次回府都會順嘴詢問上這麼一句。
「有,有。」
門房熟練的拿出兩封拜帖,簡略介紹道:「南平縣的縣老爺的侄兒在京城念書,前些日子跟人發生了點摩擦,失手用硯台把一窮書生給砸死了,現在人關在京兆府衙門等著受審呢,那位縣老爺尋關係找來,希望老爺您能幫忙斡旋一二。」
他說完,眼睛一直往遞過去的拜帖上瞟,示意自家老爺打開看看。
陳霖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傢伙在搞什麼名堂,依著他的意思打開了第一封拜帖。
裡面並沒有那些縣太爺替侄子求情的話語,而是羅列了一長串的禮品名目。
什麼東海的珍珠百顆,南疆的玉石九塊,蜀地的綢緞二十匹。
一眼看去竟是寫滿了拜帖。
粗略估計價值不會低於兩千兩。
這哪裡是替侄子開罪,分明是借著替侄子開罪的名頭給自己尋個門路,在京城中找個靠山。
陳霖按耐住口乾舌燥的感覺,清清了嗓子,問道:「東西呢?」
「回老爺,管家已經讓已經安排人從後門送進內院了。」
「嗯。」
陳霖合上拜帖,準備看看第二封寫了什麼。
他剛剛打開一個角,一張薄薄的紙張從拜帖中滑落。
這讓陳霖十分驚訝。
這並非普通的紙張,而是極為昂貴的澄心堂紙。
該紙膚如卵膜,細薄光潤,堅韌透亮,被皇宮選為御用之物,民間極少流傳。
陳霖撿起紙張,奇怪的是上面什麼字也沒有。
他回過頭疑惑的盯著門房小廝:「這是何意?」
小廝同樣一頭霧水:「老爺,這不是您特地囑咐小的,遇到拜帖中夾著一張空紙的人必須及時稟告您麼。」
陳霖略微思忖,追問道:「這樣的拜帖經常收到?」
「每隔三五月便會收到一次,每次都是在拜帖中夾著這麼一張紙,老爺不記得了?」
小廝有些奇怪。
但正如陳霖所想,在這個府邸之中李少尹是絕對的土皇帝,小廝即便疑惑也只會覺得老爺是貴人多忘事,不可能也沒那個膽子去想老爺被人替換了。
拿著拜帖,帶著一絲疑惑進入李家府邸。
別看這處宅子只比南市陳家宅子多了一進,可下人僕從著實不少。
外院男僕便有九人,輪替的門房兩人,管家一人,雜役兩人,馬夫兩人,轎夫兩人。
內院的女使十一人,廚娘兩人,雜活婆子四人,妻妾的貼身丫鬟五人。
人似乎很多,但這標準可是讓李少尹在朝中搏得一個清廉節儉的名號。
妾室才五人,可不是清廉麼。
至於京城內某個偏僻小院有沒有養小的那你別管,老家帶花園的豪宅里有多少下人丫鬟、兼併的田裡有多少佃農你也別管。
從前院來到內院,一路上下人紛紛放下手中的活,低頭躬身給老爺請安。
「老爺。」
剛進內院,便見到一姿容不俗的婦人上前:「幾個婆子已經把東西搬進老爺書房裡了。」
陳霖明白,所謂的東西應該是指那位縣太爺給的賄賂。
「我知道了。」
陳霖隨便應付一聲。
婦人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見老爺臉色不太好,當即閉嘴,施禮後離去。
畢竟是枕邊人,陳霖不想跟這些妾室女眷有太多交涉,容易被察覺出不對勁來。
他依循資料上有關少尹府的描述找到書房。
裡面通透明亮,後窗外種著品類繁多的花卉,有不少開得正艷,可見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
書房內掛著一幅幅名人字畫。
想來應價值不菲。
但陳霖已經打定主意只拿現銀和金子,字畫、古董、首飾、珍寶、銀票等一概不碰。
交代門口的丫鬟一句任何人不要來打擾後,他關好書房的門,立刻開始翻找,看看有沒有什麼私密書信。
很可惜,將每一本書都翻了一遍,只找到一些下面人行賄的書信記錄。
估計是想留個憑證以防不時之需,反正書房裡有火盆,東窗事發臨時燒了也來得及。
「奇怪,為何沒有與青雲山莊勾結或是與胡商勾結的線索,難不成牽扯殺頭的大事都被清理乾淨痕跡了?」
他的目光落在書房中的木箱上。
裡面是那位南平縣太爺送來的賄賂。
「身為從四品的實權少尹,收的賄賂肯定不少,為何除了剛送來的這一箱外找不到其他財帛,不在書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