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敲擊的「咚咚」聲在此方僻靜的院落中顯得格外明晰。
「誰?」齊明起身離遠了些院門問道。此刻已是夜深,因為地安教肆虐的原因,清安坊正是最繁忙的時刻。知道自己落腳地的也就那幾人,不知是誰來了。
「是我,李寧汐。」院門外前一個時辰還英氣十足的聲音,此時聽起來卻有些疲憊、虛弱無力。
來者的氣息並沒有收斂,齊明也通過靈視確定了李寧汐的身份。
拔出插銷,將院門拉開後,齊明卻是見到李寧汐站在那,一身幹練的練功服有些破損,面具下的脖頸上又泛起了黑斑。
「寧汐姐,你這是幹什麼去了?怎麼弄成了這樣?」齊明也是疑惑,一邊開口說道,將人引進來。
「有些倒霉。如明,先幫我祛除一下穢染吧,陳玄師那人有些多了。」
李寧汐腳步虛浮,面色蒼白,那股熟悉的刺痛又隨著穢染加重回來了。
剛享受過那輕鬆感覺的她此刻卻是有些忍受不了這種刺痛,便來尋齊明了。
齊明心中詫異,莫不是地安教又有了什麼行動,怎麼一下子多了這麼多傷員。
想到南郊的經歷,齊明隱隱感覺到了局勢衝突的加劇。
「好,寧汐姐你不嫌我學藝不精就好。」
請李寧汐在桌邊坐下,齊明簡單在桌上用神火構築了一個引導陣法,隨後輕握住李寧汐的手腕點燃了一張祛穢符。
幸好陳玄師有讓他隨身攜帶一些以應對這種情況。
齊明引導神火自李寧汐經脈中細細遊動,雖然僅是學了兩日,但陳玄師亦是對他的進展表示讚賞,此刻剔除李寧汐體內剛侵入的穢染自然是不在話下。
若是那種深入骨髓的穢染侵蝕,齊明除非祭出畫卷,不然還是得再多加學習,才能抵達陳玄師的境界。
伴隨著縷縷黑霧剔出,被紫火燒盡,李寧汐的臉色也恢復些許紅潤,呼吸不再短促。
「多謝了,如明。」李寧汐有些遺憾沒有體會到上次的感覺,但還是從衣兜中摸出一塊銀質放到齊明手中。
「寧汐姐,你這……」齊明本想推回,但見李寧汐的眼神便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齊明頓了下,轉而說道:「寧汐姐,你這是去做什麼了?我們在清安樓分開到現在不過一個時辰吧。」
「地安教又有動作了?」
聞言,李寧汐猶豫思索了會,點點頭說道:「嗯,你最近要小心些。」
「剛是我認識的一位修士在召集隊伍,準備去探查地安教的一處藥園,卻不成想,那裡居然守著一位受賜福的大令。」
「藥園?」齊明眼前一亮。他現在正缺少修煉物資呢。
但一想到地安教那搭建骨塔的行事風格,他又熄了火。恐怕藥園中的異植也是些妖魔鬼怪般的模樣。
許是看出了齊明的遐想,李寧汐說道:「嗯,地安教的藥園中的異植與鎮外種植的肉稻相似,雖是以黑液澆灌生長,卻有著相當純淨的虛質,算的上難得的中品奇植了。」
「寧汐姐,這物品分級與境界分級還不一樣嗎?」齊明聽到這也是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寧汐看了齊明一眼,想到他是鄉野中來的,又跟著陳玄師學習,不知道這些倒也情有可原,便開口道:
「從凡人到仙神之間的奇玄雖是只有兩境,但差距亦是巨大。對於強者來說,自然是沒有差別,但對於我們而言,卻是有必要劃分一二。」
「奇境中分有下中上極四品,玄境則劃有十轉。」
李寧汐說到這些,就像是回到曾經聽長輩講這些知識時一樣,只是聽的少女已經換了個人。
齊明認真聽著,在心中默默記下,並比對著感受到的各種氣息,對自身的實力定位也更加明確了。
為了驗證,齊明裝作好奇地問道:「寧汐姐,你現在是什麼實力呢?」
「接近上品吧。」提到自身境界,李寧汐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體靈者若是天資良好,呼吸法足夠優秀,是可以自己完成靈光顯現的。讓修士引渡靈光是大多數體靈者最後的選擇。
承載他人的路,終究不如走自己的路來的強大。
齊明注意到了李寧汐的異樣,便又扯了個話題,問道:
「寧汐姐,那你們採到靈草了嗎?」
「採到了,那大令雖然難纏但還留不下我們,就是有幾位同伴留在了那。」
齊明頓時感覺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索性放棄掙扎,閉口不言了。
李寧汐笑了,對於她們而言,死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尤其是她們這些底層的修士,沒有資源比活著都痛苦。
穢染無時無刻的侵蝕逼迫她們只能向前跑,一旦資源不夠,修行停滯、身體疼痛難耐都還是小事。
她執劍擊殺往日同戈的次數也不少。
「沒關係,如明,謝謝你的治療,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休息。」李寧汐起身往屋外走去。
「寧汐姐,那藥園在何處?」齊明還是想去碰碰運氣。
「不建議你去,清安坊最近應該會限制奇境修士外出了。」李寧汐回來時聽到些風聲,便對齊明提醒道。
「那好吧,寧汐姐也早點休息。」齊明回到,待李寧汐走出院門後便合上,回到屋內。
只是他剛坐下沒一會兒,院門又響了。
……
「澤林,怎麼樣?那小姑娘的表現還不錯吧。」徐敬辭看著披上斗篷的澤林笑道。
扣上暗扣,聽到此話,澤林便想到那少女一手紮實的槍法,評價道:「不錯。」
「那看來確實不錯了,你覺得她有機會在地安教發動攻勢前登玄嗎?」徐敬辭看著沙盤上蔓延的黑霧說道。
澤林卻沒有回答,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南郊的骨塔上出現了一位祭司,看樣子是為了她而來的。」
「哦,」徐敬辭驚訝,他還未見過地安教會派出一位祭司觀察一位奇境的修士。
「那她確實有些秘密啊。」徐敬辭感嘆道。
「你現在要去做些什麼呢?我剛接到情報,地安教在南鎮的各處派了十餘位受過賜福的大令,其中可能還有祭司存在。」
「我已經讓侍從去通知那些修士今日就待在清安坊內不要外出了。」徐敬辭有些疑惑的說道。
「見到些有意思的。」澤林想到在南郊時遠遠感受到的一道目光,心中的好奇之心愈發熱烈。
若真是他猜想的那樣,清安坊即使不毀於地安教,也必然不將存在了。
……
齊明拉開門,來的正是清安樓櫃檯的那位侍從,他手上還拎著一個小木箱。
「林小姐,這是徐坊主答應的修煉物資。一顆上品的赤焰果,外加中品下品靈草靈果若干。」
侍從將刻有密封陣紋的木箱雙手奉上,待齊明接過後又恭敬地說道:
「林小姐,地安教在南鎮的活動異常,徐坊主讓我告誡你,近日就安心待在清安坊中,莫要外出了。」
「好。」齊明應道。
傳話完,侍從便走了。
齊明今晚第三次將門栓上,想了一圈,應當是不會再有人來找了。
回到屋內,齊明將木箱放在桌上,解開陣紋,濃郁的虛質伴隨著靈藥的清香逸散開來,聞著便讓人神清氣爽。
從清安堂的物價來看,光是這一小箱下品中品的靈藥就價值二十多銀質,更別提那上品的赤焰果。
飛雲鎮的虛質環境亦是附近百里內最好的了,每年出現的上品靈藥亦是少數,更多是有價無市。
只是怎麼沒有那種丹藥類的製品。想到在街上見過最多的也只有那種混合的藥粉,齊明猜測這其中應該還有其他原因。
將木箱合攏,齊明總算有時間來看看畫卷的問題了。
他將畫卷從腰間解下放到桌上,壓住略粗的一端軸杆輕輕展開。
卷面素淨,空無一畫。
自收納厄雲渡的驚天神跡後,這畫卷除了有靈智,會自己飛舞外,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神異之處。
而且在吸入江天闊的靈魂後,畫卷就基本處於休眠狀態,偶爾才活動一下,讓齊明意識到它還在。
齊明將畫卷里里外外仔仔細細的翻了一遍後也沒有看出那江天闊的Q版小人藏那裡去了。
便坐在桌邊思索起來。
畫卷即使此刻被齊明這樣操弄也沒有驚醒,一絲動靜也無。
想到畫卷曾經吸收過自己的神火,齊明依舊決定用神火包裹法試一試。
雖然感覺是誤打誤撞,但確實每次神火包裹法都能帶給他別樣的驚喜。
齊明握著畫卷的兩側軸杆,引動神火將其完全包裹。
隨著紫火滲入卷面,畫卷也醒了,像蛇一般扭動著身子。
神火驟然被畫卷狠狠吸入,整個卷面上泛起了玉潤的螢光。
略粗的一段軸杆不斷晃動,讓齊明不得不鬆開。
解放後,它抬起頭,軸杆四下晃動幾下,似乎是確認周圍環境無異後便漂浮起來,頭尾在空中相連,環繞著齊明。
紫火還在湧入,素白的畫卷上逐漸有些了變化。
厄雲渡的白山黑水悄然浮現,在雲霧間層疊錯落,顯得縹緲而神異。
在一處入山的澤口,齊明瞧見了一個身處雲霧之中的渺小身影。仔細辨別後,齊明確認那就是江天闊。
只見他在大澤外迷茫的兜著圈子,時不時停下,似乎在辨別方向,又開始行走。來來去去,還是在原地打轉。
畫卷適時傳來的一道念頭讓齊明知道他現在還安全,不必理會。
更關鍵的是現在的事。
牧魂書書封上的九劍劍紋也亮起紫芒,與畫卷交相呼應。
隨著時間流逝,齊明書頁上的字也越來越少,但畫卷就像是無底洞一般無法填滿。
眼看著字數即將跌到三成以下,齊明便將木盒打開,取出其中的靈藥囫圇吞下,補充虛質的同時保持對畫卷的輸出。
九劍劍紋也漸漸變化,自劍柄處延伸,勾勒出一道竹紋。
很快,除了赤焰果外,其他靈藥都被吃盡了,但還是不夠。
看著赤焰果,齊明咬咬牙,將骨塔任務得到的銀質握在手中,破壞上面的封印紋路,煉化其中的虛質。
銀質能作為修士之間的硬通貨,靠的不僅是萬象城的錢印,還有其中蘊含的純淨虛質。
待二十二塊銀質與固元散全被用完後,畫卷終於停下了,一種溫暖而熟悉的感覺自畫卷上傳來。
它首尾分開,整幅畫卷纏繞在齊明身上,與齊明心念相通。
齊明能感受到它此刻愉悅的心情,亦是明悟了它的一些來歷。
九劍仙朝曾發現過一棵仙植,後製成畫卷以承載護國靈獸瀕死的神魂,只是後面又發生了諸多變故。
在厄雲渡的天劫後,那青龍的神魂散盡,只留下了懵懂的新生器靈。
「我是不是應該給你取個名字?」齊明知曉它的心情,便也由著畫卷纏著自己,逗弄著它的頭問道。
畫卷自無不可,軸杆輕點。
齊明想了會,說道:「瑤淵,怎麼樣?白色神山為瑤,漆黯玄水為淵。也是我遇見你的地方。」
「都行,」瑤淵的聲音稚嫩,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感。
一道訊息也傳到齊明腦海中讓他眼前亮了又亮。
製作畫卷的那根仙竹善於隱匿,連帶著瑤淵都自帶這個特性。
若是不曾了解,根本看不出瑤淵的跟腳,如此一來,齊明也可以大膽些。
而且還能幫助齊明遮掩氣息,甚至部分天機都可以遮蔽。
這也算稍微治癒了齊明的心病,當初沈念清忽然找來可是嚇了他一跳。
而且相比於蘊養神魂,守護心智的強大能力,儲物功能就像贈送的一樣,顯得微不足道。
雖然確實能方便不少。
但在修士的道征面前,那主要能力能發揮出極大的作用。
像剛剛窺見澤玄師的道征,若是有了畫卷守護,必然不會那麼狼狽。
尤其是地安教,那詭異的思維屏蔽、誘導都有了抵禦的辦法。
收穫神卷,齊明心情大好,連修煉物資耗盡的鬱悶都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