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穢符燒盡時,會有一種焦香味,間雜著草木燃燒的味道,聞起來很是安心。
有些混亂的一夜過後,醫館內的患者終於少了下來,待最後一名傷者離開,陳玄師與齊明也能休息一會了。
昨晚收了畫卷,齊明興奮得也沒了休息的心思。聽李寧汐說醫館忙碌,他便趕到醫館中幫忙,直到現在。
齊明揉搓眉頭,緩解一下神魂頻繁使用的疲憊。他也沒想到一晚上接了幾十位傷者。
地安教在南鎮的攻勢,從這一晚不間斷的傷者中可見一斑。傷者里奇境的修行者占多數,甚至還有一名玄師。
雖然大部分傷者穢染不深,但到後面也根本忙不過來,還是陳玄師出手,啟用了後院那大範圍驅散穢染的陣法才緩解一二。
此刻,陳玄師亦是有些疲憊,在堂上閉目養神。
不過也有好處,齊明在診治患者時,旁聽到了許多情報。對昨晚地安教的行動可謂是了如指掌。
地安教昨夜隨黑霧自飛雲江大橋涌下,占據了南一街與南二街兩翼,對南鎮主區域形成兩麵包夾之勢。但被清安坊都擋了回去。
現在雙方以南三、南四為線對峙,僵持不下。飛雲鎮中的大部分修行者都藏匿到了清安坊中,只餘下清安坊的一些玄師在南鎮主持大局。
但黑霧還是有些防不勝防,目前清安坊的人出去都必須帶上特製的面具以減少黑霧的侵蝕。
齊明能察覺到地安教內部應該是出了什麼變故,不然也不會明知清安坊有所防備還扛著損傷發動攻擊。
敵人著急,就是自己開心。齊明想著,也忍不住輕哼起來。
「如明,你又有了些變化。」
陳玄師看著齊明開口道。一雙深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學生真是一天一個樣。
「陳玄師,昨夜跟澤玄師外出見了些世面。」
齊明回復道,同時在心中猶豫要不要告訴他江天闊一家的事。
左右權衡之下,齊明還是決定告知陳玄師。畢竟自己是因其與江玄師有故才被收下的。
陳玄師坐在案桌邊,聽完了齊明的敘述,臉上的疲倦似乎更重了些。
「道不遂願啊。」陳玄師忽然輕嘆一句,回望向了大堂上的自畫像。
兩人雖是故交,走上的道卻不一樣。自己一生孑然,在這清安坊中困守己身,終不得破。
陳玄師再看向齊明時,眼神複雜,說道:
「若是有人問起你,便將這些變化都推至我身上。」
齊明聽言一愣,隨後接道:「謝謝陳玄師。」
有人能為自己遮掩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嗯。」陳玄師起身往後院走去,昨夜他的消耗也頗大,需要休息一下。
齊明坐在堂上守著醫館,繼續練習著。他能有那一身紮實的功底,靠的不僅是問心中的偷學,還有在烏拓村每日堅持的練功。
「林小姐,是嗎?」一個身著白色羽衣的男子在醫館門口笑著問道。來者身姿挺拔,一身貴公子氣韻渾然天成。
「何事?」齊明停下手中的活,抬頭望向門口。
見齊明看過來,男子便知道這是正主,又走進了些開口道:
「鄙人潘江玉,特來邀請林小姐參加兩個時辰後的修士聚會。不知林小姐是否有空?」
潘江玉謙謙有禮,語氣溫和,聽來如沐春風。
齊明暗自驚訝,這人一身氣息渾厚柔和,比他亦差不了多少。
「修士聚會?這是為何?」
「坊間都限制了修士外出,我們便合計著邀請諸位一同切磋,論道。」潘江玉說道。
聞言,齊明確實有了些興趣,點點頭答應了。他也想見見其他修士的手段。
「林小姐剛剛可是在繪製祛穢符?」潘江玉忽然問道。
「是啊,怎麼了?」齊明不知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沒事,只是有些驚訝。」
「我便在安清酒樓等待林小姐的到來。」潘江玉拱手一躬,離開了醫館。
齊明量算了一下時間,兩個時辰後陳玄師應當也休息好了。
……
清安坊面積不小,中有一條主街貫通至清安樓處再分叉往外延伸,類似一個「Y」字。
安清酒樓就在這個「Y」字的左下角。
齊明先前經過時,便注意到這家酒樓裝飾典雅,如今進來了更是覺得金碧輝煌。好似整個清安坊的財富都匯聚於此。
可謂是,清街坊巷名勝樓,夜暖玉火蒸燈霞。
過了白玉柱,走了弄金堂,繞廳側雕紋紅木欄,上二樓雅閣。
女子嘻笑聲繞耳不絕,滿樓燈火彩飾耀火輝煌。
及一女侍領了,尋至閣前,輕搖門前的銅鈴,在門前靜候片刻,得了裡間女侍的應許,遂劃開身前的雕花扇門,過外堂,拂開銀簾,入裡間。
已有七八位修士落座,相互交談。周邊亦有其他修行者相伴。
席位從左到右環形排布,中間位置略高,也跟偏後,是觀賞前堂最佳的地方。
在左側,齊明見到了李寧汐,她正在與一名身著紅裙的女修交談,看起來關係密切。
見齊明進來,席位上的交談停了一瞬,李寧汐身邊的女子招手讓齊明來身邊坐下。
齊明此前也未參加過類似的活動,看到熟人自然是走過去準備坐下。
席間的討論亦是換了個風向。
「你就是林如明是嗎?我這幾日老是聽到寧汐提起你。你那祛除穢染的法子能教教我嗎?」紅裙女子說道。
「瑤音,別說了,」李寧汐拉住就要湊到齊明身前的潘瑤音,面色微黑。
「如明,你別介意,她性子就是這樣大大咧咧的。她就是我和你說的那位朋友,潘瑤音。」
「嗯嗯,」齊明點點頭,在兩人身邊坐下,稍微離了些距離。這種時候總是尷尬的,還是得早些拿回自己的本體比較好。
不過,姓潘嗎?齊明看向了主座上的潘江玉。主人家親自邀約,不知是對她如此,還是每個人都是這樣。
但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這場聚會都必然不只是潘江玉口中切磋、論道那麼簡單。
如此大費周章,肯定有其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