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尊,老張頭檢查的結果出來了,李克己,是被活活燒死的。」
雲懷遠望著身前稟報的沈交,下意識看了眼一旁衙役打扮的沈丘後,看似在問沈交,實際卻在問沈丘:
「昨夜可是下了好一場大雨,這李克己,莫非真是頭豬?」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李家眾人頓時臉上掛不住了。
「堂尊,李家的人可是在邊上呢。」
沈交有些尷尬地對李家眾人一笑,隨後湊到雲懷遠耳邊,小聲提醒著。
雲懷遠沒回話,只是跟沈丘確認了一個眼神後,知道兩人算是想到一塊去了。
這時,站在李家眾人面前的李家家主,李玉再也忍耐不住了,話裡帶著火氣:
「雲大人,你方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他李家雖然日漸式微,但如今的老大人,好歹是龍泉府的通判,論品秩,可是比雲懷遠還要高!
方才雲懷遠那句話,說李克己是豬,那他們這幫人是什麼?
此刻,雲懷遠歉仄一笑:「李家主,剛剛那句話是我口誤,還望李家主見諒。」
李玉聽了冷哼一聲,沒在這件事上過多追究,轉而兩眼一紅,咬牙切齒道:
「雲知縣,克己好歹也是蘊血武夫,怎麼可能會被火給燒死?這分明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兇殺!還望縣衙的諸位,能夠抓捕那兇犯,給我李家一個交代!」
沈交連連點頭道:「還請李家主放心,我們一定會將那兇犯繩之以法!」
……
「沈大人,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離開了李家,雲懷遠問著跟在身旁的沈丘。
「雲大人這是明知故問了。」
沈丘臉上一笑:「兇犯之所以沒直接動手殺了李克己,反而大費周章將其燒死,目的,自然是為了掩蓋什麼。」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說出的話語意味深長:
「昨夜既逢暴雨,又到了十五,這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日子』啊!」
雲懷遠捋了捋長須,淡然一笑。
靈神教修習《精元造化血經》的教眾,每逢初一,十五兩日,體內氣血必定會狂躁暴動,連帶著整個人,也會變得嗜血好殺。
若是想控制住,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吸食血氣。
昨夜,定然是有人忍耐不住,想要吸食武夫的氣血,來緩解自身的症狀。
只不過,有一點讓沈丘感到疑惑。
「需要蘊血武夫的氣血緩解症狀,至少也是個香主。可為什麼偏偏是李克己?」
在山水縣的內城之中,壯氣武夫不多,但蘊血武夫大家大戶都有不少。
難不成,是白天的時候,就盯上了李克己?
無數個疑問接連冒出,沈丘回想起了先前翻閱的卷宗。
鐵洪心和朱齊,死前都遭遇一場惡戰,死因皆是被人打爆腦袋,而陳歡和年春和二人,卻是因為吸食氣血而死……
根據他辦案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兩件案子,雖然兇犯不同,但有一點,卻是相通的。
「兩名兇犯,定然都與被害人有不小的仇怨……」
沈丘心思漸漸發散,想著另外一種可能。
如果按照這樣推斷,那昨夜李克己之死,有沒有可能也是仇家所為?
至於那一把火,只不過是兇犯隨手而為,並不是想要掩蓋什麼?
有用的線索實在是太少,根本推斷不出什麼。
他揉了揉太陽穴,邁步走進縣衙,隨口問了沈交一句:
「沈縣丞,不知道山水縣中,有沒有人跟李克己不對付?」
沈交聞言一愣,倒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明白沈丘為何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但礙於對方的身份,他還是恭敬地回答道:
「李克己在私塾之中,向來囂張跋扈,與他有仇怨的並不在少數……」
「李克己不是在鐵拳門習武,怎麼還要去私塾上課?」沈丘有些疑惑。
沈交笑道:「李玉對他向來寄予厚望,想將他培養得文武雙全,如今既是蘊血武夫,又是童生。」
沈丘聽了,思索了片刻,冷不丁又問了一句:
「那在鐵拳門,或是各武館之中呢?李克己有沒有跟什麼人結仇?」
沈交這時也慢慢回味了過來。
難不成,殺死李克己的,並不是靈神教的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再結合沈丘問的話,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身影,心底瞬間大驚失色。
「難道是他?不!怎麼可能是他!老子真是這幾日提心弔膽慣了。」
「沈縣丞?」
沈丘見對方沒了動靜,呆愣站在那兒一聲不吭。
「啊!剛剛咱在想呢,發現還真有那麼兩個人。」
沈交一拍腦袋,臉上堆著笑。
「兩個人?」
「是啊!而且這兩個人都是楊門主的弟子,一個叫做李無求,另一個,叫做任暮歸!」
……
日落西山,晚霞照人。
緩緩流淌的慎江波光粼粼,一圈又一圈漣漪慢慢蕩漾開來。
「嘩啦~」
船槳划過水面,烏篷船慢悠悠地遊蕩著,無數飛鳥自頭頂飛躍,冰涼的江風吹拂長發。
李無求獨自一人坐在船頭,兩眼放空,靜靜望著面前難得的美麗景象。
任暮歸三人坐在床尾,小聲議論著。
「任哥兒,無求不會出什麼事兒了吧?」
餘八斗很是擔憂。
先前聽見李無求在船艙內又哭又笑,後面割下李克己的腦袋出來後,便坐在船頭一聲不吭。
直到他們處理好李克己的屍身,無求仍是這般模樣,看得他們尤為心酸難受。
「讓無求一個人靜靜吧。」
任暮歸悠悠嘆了口氣。
眼下他能做的,也只有將李克己帶到李無求面前,讓他手刃仇敵,給李叔和無若報仇雪恨。
但,把趙錢孫抓來,以山水縣現在的局面來看,根本無法做到。
「再等等,再等等……」
任暮歸心底喃喃。
一旁向來性子有些跳脫的梁阿和,卻在此刻沉默不語,只是默默看著李無求的背影,五指緊握成拳,又緩緩鬆開,如此循環往復。
「任哥兒,八斗,阿和。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
過了片刻,烏篷船即將回到埠頭,雙眼紅腫的李無求站起身子,走到他們三人面前,臉上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就好。無求,我們都在你身後,你可千萬不能想不開。」
餘八斗是個直性子,一把拉住李無求的手,目光懇切地說道。
任暮歸也站了起來,理了理李無求的衣服,語重心長地說道:
「是啊!我也只有你們三個了!你們都得好好的!」
梁阿和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但好半天都張不開嘴說出一句話,只是同餘八斗一樣,拉住了李無求另外一隻手。
「笨蛋,我怎麼會想不開呢。」
李無求眼睛又濕潤了。
「砰~」
伴隨著這話落下,烏篷船輕輕一震,四人回到了慎江埠頭。
……
「李克己居然被火燒死了?」
趙錢孫將面前這團血氣盡數吸入,隨後睜開雙眼,頗感興趣。
「回少爺的話,傳出來的消息是這樣,但實際情況,小的也並不知道。」
跪在地上稟報的隨從回道。
「你覺著會是誰幹的?」
趙錢孫活動著筋骨,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這……」
那隨從抬起頭,體會著趙錢孫這番話的用意,他想起慘死的牛虎和牛富貴,小心地說了句:
「少爺認為,是任二郎乾的?」
「聰明!」
趙錢孫瞬間挺直了腰背,兩眼發亮地誇讚道。
能殺了牛虎的人,殺個李克己這等廢物,又有什麼難的?
但一想起他們兄弟四人沒有按照自己預計那樣反目成仇,他的眼神又冷了下來。
原本他打算親自出馬,像對付陳歡和年春和那樣,收拾任暮歸四人。
但是礙於蘇耀的警告,這段時日,他只好閉門不出,呆在家中消化陳歡和年春和的血氣。
「再讓你多活幾日……」
趙錢孫又躺回椅子上,雙目微閉,問起另一件事:
「蘇耀那幫人,是不是全都進到落龍山脈里去了?」
那隨從點頭道:「早在前幾日便進去了。而且蘇舵主特地吩咐,讓我等留在縣裡稍安勿動,隨時準備接應。」
趙錢孫哦了一聲,就沒了下文,揮了揮手,讓那貼身隨從關門退了出去。
想到蘇耀等人是為搜尋神兵而來,他心裏面一片火熱,下意識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我有沒有這個資格,獲得神兵的認可……」
……
落龍山脈深處。
「舵主,咱們將趙全留在外頭接應,會不會出什麼亂子?」
跟在蘇耀身後的另一個堂主問道。
蘇耀手掌向前一划,攔路的荊棘樹叢應聲劈開,看了眼手中毫無動靜的尋兵神意盤,淡淡道:
「亂子?劉長老可是快要到山水縣了,有他老人家在,能生出什麼亂子?」
這話一出,眾人瞬間心頭大定。
劉長老可是真罡武夫,在教中的地位,僅僅只在教主和法王之下,應對山水縣的情況,自然是輕而易舉。
此刻,走在他們前頭的蘇耀,面上卻浮現出一抹無聲冷笑。
眼下雙方沒有徹底撕破臉皮,一是因為靈神教要拖延時間搜尋神兵,二是因為朝廷宗門想等待增援將他們一網打盡。
他之所以特地讓趙家眾人留在山水縣,自然是另有心思。
算算時間,劉長老的確是要快到山水縣了,可雷音山和靈犀閣的長老,也快到山水縣了!
那趙全三番兩次蹬鼻子上臉,獅子大開口,還有那趙錢孫,差一點就毀了教中大計。
若是趁著這個機會,讓朝廷宗門的人除去他們,這樣既不會得罪劉長老,又能出這口惡氣,自是兩全其美再好不過。
畢竟若不是因為趙錢孫,丁寶的死訊,還能再多瞞一些時日。
等到那個時候,縱使石九發現不對勁,傳信叫增援趕來山水縣,也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只需要對付鎮武司和縣衙的人便可!
如此一來,搜尋神兵,何止輕鬆數倍?
想到這裡,蘇耀眼中仿佛已經浮現趙家掉腦袋的場面了,心底冷笑連連。
「不過,我真是沒想到,鎮武司派來的增援,居然會是沈丘!」
想起另一位靈神教堂主用命換來的消息,蘇耀心裡頓時一沉。
別看沈丘只是鎮武司堂主,其一身實力,絲毫不下鎮武司一般的舵主。
若不是沈丘當年得罪了府城的大人物,早就晉升為舵主了!
「希望劉長老此番前來,帶來了法王的法身圖,不然,即便找到了神兵,恐怕也難以帶走……」
神兵一旦現世,鬧出動靜可謂震天動地。
到那個時候,他們要面對的,可不僅僅是鎮武司,雷音山和靈犀閣。
只怕全天下的武夫,都會發了瘋似地追著他們不放。
「呼——!」
蘇耀吐出長長一口濁氣,稍稍平復下心情,帶著眾人繼續向更深處走去。
……
月明星稀,山風呼嘯。
任暮歸一桿百鍊六合槍揮舞得呼呼作響,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身前數個草人齊齊飛出。
心口,腦袋,數個拳頭大小的洞被戳出,裡頭的稻草七零八落地飄在地上。
「呼——!」
練了數趟流星趕月槍,他緩緩收勢,將百鍊六合槍擱在一旁,仰頭吞下一粒補元養氣丹。
如今山水縣中,對他有用的靈物可謂少之又少,這些天來,他只煉化了幾件一階靈物。
「槍道天賦還是太少了些……」
任暮歸心裡有些急躁。
前面能得到的紅利被他全部吃完,中甲級別的流星趕月槍,明顯到達了瓶頸,極難精進。
打通正經的速度,自然也慢了下來。
想要幫無求活捉趙錢孫,如今自己的實力,放在靈神教面前還是不夠看。
「只能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了……」
欲速則不達,眼下自己的實力恐怕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了。
任暮歸吐出一口長氣,拉伸了一番筋骨,朝蒼耳碗裡扔了塊豬肉。
剛要邁步進屋,他忽然眉心一燙,眼前閃過兩道耀眼黃光:
【千煉雁翅刀(三階)】
【千煉精鐵混雜寒鐵鍛造而成,鋒利無匹,為下等名器……】
【煉化條件:三階靈物一份,任一刀法大成】
【煉化可得(三階):刀法天賦,刀兵精通,臂腕輕靈】
【鎮武司制式內甲(三階)】
【鎮武司統一鍛造而成,為下等名器……】
【煉化條件:三階靈物一份,任一橫練大成】
【煉化可得(三階):橫練天賦,抵禦內勁,肉身天賦】
光芒漸漸黯淡,任暮歸的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槍法使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