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山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元懷遠按著傳來陣陣劇痛的手臂,飛也似地逃離了那片密林。
不知過了多久,他確定後方沒有人追上,方才慢慢停了下來,吞下一枚療傷丹藥閉目調息。
良久,他睜開雙眼,猛地噴出一口紅黑色的鮮血。
「你娘的,那老賊的罡氣,居然還帶了毒!」
內傷外傷一併襲來,根本壓制不下,雲懷遠極為肉疼地摸出一顆大丹,將其吞入腹中。
「咕咚~」
大丹下肚,體內附骨之毒就像是耗子見了貓,迅速被壓制下來,他的臉上也好看了很多,翻湧的氣血也慢慢平靜下來。
「那靈神教的長老,絕不是初入真罡的武夫,而且,他所修習的邪法,邁入大成,甚至是圓滿也說不定!」
雲懷遠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子,回想起方才驚心動魄的畫面,仍覺心頭髮顫。
就差一點!
真的就差一點!
要不是自己反應夠快,接著那股沛然巨力迅速逃離,只怕此刻,也會淪落為被吸乾血氣,變成一具乾屍的下場!
「雖然那靈神教的長老受了傷,但即便如此,沈丘他們絕對不是對手!」
雲懷遠心底暗忖著。
他本身就是煉髓武夫,沈丘的實力縱使比他強,也絕不會強出多少。
而他面對那靈神教的長老,絲毫沒有還手招架之力,沈丘又怎麼可能是對方的對手?
眼下過去這麼久的時間,只怕沈丘他們已然命喪於此地了……
「呼——!」
深深吐出一口長氣,平復下激盪的心情,雲懷遠忽然想起了雷音山和靈犀閣派來增援的長老。
「這兩個老雜毛幹什麼吃的?都過去這麼長的時間,居然增援還沒趕到!」
雲懷遠有些咬牙切齒。
若是雷音山和靈犀閣增援的長老趕到,他們這一行人,自然不會落到只有他一個活口的結局。
「不過事到如今,我那身官服,必然要脫下來了。」
面對靈神教的長老,朝廷宗派的人全軍覆沒,只有他能活下來,傻子都知道這裡面有問題。
若是他還傻乎乎地去找朝廷的人,等來的,只怕是那駭人聽聞的嚴苛刑罰。
雲懷遠調整著氣息,拼命消化著醉仙樓大丹的藥力。
時間不等人,那些細軟都不能回去取了,眼下他必須即刻啟程,去投奔少奇兄。
……
「唔——!」
梁阿和打著哈欠,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這一覺睡得可真舒服!」
春風徐徐,花香醉人,在這一片世外桃源之中,當真是愜意難言。
任暮歸也揉著眼眶,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不知道楊師他們怎麼樣了。」
算算日子,他們兩個在這療傷,已然過去兩天兩夜的時間了,一身傷勢在那靈藥的神效下,已然好得差不多了。
「不愧是四階的靈物!這藥效確實猛!」
任暮歸心底暗暗讚嘆著。
經過梁阿和的訴說,以及自己在一片靈藥地里看見的光芒,他自然是知道虎大哥餵給自己吃下的是什麼。
「難怪香梅它們一家實力如此兇悍,有這些靈藥在,怕是一頭豬來了,也能起飛……」
說實話,他打過吸食或煉化這些上等靈藥的念頭,但礙於虎大哥一家的救命之恩,這個念頭也就不了了之,就此作罷。
畢竟,靈藥和靈獸的屍身一樣,一旦經過煉化,就會消散不見。
如今他和梁阿和的傷勢快要痊癒,那靈藥的藥效卻還殘留大半沒吸收消化,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兩人順勢打通了幾條經脈,氣血實力精進不少。
「放心吧!有鎮武司和靈犀閣的人在,楊師他老人家能有什麼事?」
梁阿和站起身子,一邊活動著筋骨,一邊回應道。
這兩天下來,任暮歸給他透露出極多讓他難以置信的信息。
比如聞所未聞的靈神教,還有什麼邪法,但最讓他感到震驚的,卻是鐵洪心和朱齊之死,竟然真的是任暮歸做的!
每每想到這裡,他都瞠目結舌,倍感荒謬。
鐵洪心和朱齊是山水縣成名許久的內勁武夫,暮歸不過壯氣小成,究竟是怎麼做到殺死鐵洪心和朱齊二人的?
關於這一點,任暮歸沒有跟他明說,只是含糊地提了一嘴。
「嗚~」
正當兩人各懷著心事的時候,香梅一家這時回來了。
任暮歸和梁阿和同時抬頭望去,只見虎大哥和虎大嫂嘴裡各叼著一頭靈獸的屍身,而走在二虎中間的香梅,嘴裡也叼著一隻兔子。
「終於開飯了。」
梁阿和揉了揉乾癟的肚皮,手腳麻利地生了火,烤著靈獸肉。
這些天來,食物的問題,都是靈虎一家解決的,他們兩個倒是享受了一把被人伺候的感覺。
「滋啦~」
油脂滴落入火,火勢更為兇猛,沒過多久,外表酥脆內里鮮嫩多汁的烤肉便做好了。
香梅平日跟他們吃慣了熟食,上前分走一大塊,剩下的,便都交給任暮歸和梁阿和解決。
任暮歸大口吃著肉,心裡卻懷揣著雜亂的心緒。
「故技重施?再寫一封密信給朝廷和宗派的人?不,不行。如今時間不等人,這種方法根本行不通,只能另闢蹊徑,找一個兩全之策……」
茲事體大。告知神兵的消息,哪裡會有這麼輕鬆。
畢竟弄不好,讓靈神教暗中記恨暫且不說,朝廷宗派之中,必然會有那種貪婪無度之人盯上自己,然後想盡辦法拷問自己。
「既不讓朝廷和宗派知道我的身份,又要讓他們得知神兵的消息,派人與靈神教起鬥爭,讓我有一絲獲取漁翁之利的機會……」
翻來覆去想了許久,腦子裡也想不出一條辦法,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放下手裡的烤肉,任暮歸看了眼肩膀頭子,隨後望向不遠處生吃靈獸的虎大哥,詢問道:
「虎大哥,最近落龍山脈里,有沒有什麼動靜?」
眼下楊師遲遲沒有找來,他心裡都頗為擔心,楊師他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下一刻,虎大哥抬起頭,血盆大口發出一聲低吼。
看著虎大哥的面色和動作,任暮歸很快就領會到了對方的意思,面色一驚。
「虎大哥的意思,是有兩方人在落龍山脈打起來了?」
此言一出,一直默默聽著的梁阿和也坐不住了,他對上任暮歸的視線,驚異道:
「暮歸,你說這會不會是……」
最後幾個字並未說出口。
任暮歸自然知道梁阿和想說什麼,他沉吟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開口問道:
「虎大哥,那兩方人中,是不是有類似你之前打死的人?」
說的便是趙錢孫和那漢子,這等靈神教中人。
話音落下,他便看見虎大哥瞬間變得暴怒起來,一副要將對方大卸八塊的神色。
任暮歸見狀,心頭瞭然,接著伸手比劃著名楊師的外形,詢問有沒有這樣一個人在內。
但得到的回答,卻是沒有。
「楊師不在裡面,那跟靈神教打在一起,會是誰?」
梁阿和說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嗯,興許是朝廷和宗派派來的增援?」
任暮歸只想到這一種可能。
「啊!這麼說,咱們這是要得救了?」
梁阿和聽見這話,面色瞬間變得興奮起來。
終於有人想起他們兩個了嗎!
這些天,若不是擔心外頭會有靈神教高手,他們兩個早就想回去探明外頭的狀況了。
「那可不一定啊!」
任暮歸悠悠地嘆了口氣。
如果真的是朝廷宗派新派來的增援,足以說明眼下的局面,已然十分嚴重,他們能不能打得過靈神教,這還兩說。
不過……
「要是兩方打得兩敗俱傷,自己再找個機會透露神兵的消息……」
腦子裡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瞬間就讓任暮歸心思活絡起來。
這樣一來,自己奪取那口神槍的概率,將會直線性上升!
但,眼下還有一點,讓他心裡過意不去。
任暮歸看向正在低頭吃飯的香梅一家。
神兵就在這附近,靈神教遲早會找到這裡,到時候若是朝廷宗派的人也打過來,香梅一家世代棲息的桃花源,定然要遭受大劫。
揉了揉眉心,他在心底思忖再三,還是下了決定,要將這個消息告訴香梅一家。
棲息地沒了可以再找,但若是命沒了,那就是真的沒了。
就這麼想著,他走到了虎大哥和虎大嫂的身邊。
兩虎聽見身旁傳來的動靜,齊齊停下咀嚼,抬頭不解地看向面前之人。
任暮歸深吸一口氣,將除卻神兵之外的事情,略作添減地告知了兩虎。
說罷,桃林內陷入一片死寂,直到一陣春風吹過面頰,兩虎才緩緩站起身子,踱步到任暮歸身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不遠處的梁阿和,在聽見這些話後,以及看見兩虎這般動作後,同樣面帶驚色地站了起來,手裡悄悄摸了塊石頭,額頭冒出一粒又一粒汗珠。
原本還其樂融融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格外凝重,空氣里仿佛能擰得出水來一般。
此時此刻,任暮歸聽見耳邊粗重如悶雷般的呼吸,面上一片濕潤,那兩張血盆大口散發出陣陣濃郁的血腥氣,讓他只覺心跳下意識加快,負在背後的雙手緊握成拳,滲出一層密密的細汗。
的確,換作是任何人,得知自己家居然要被別人拆了,自己還得夾著尾巴跑路,定然惱火生怒。
眼下這副場景,實際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香梅看見這一幕,撕咬烤肉的嘴停下,小跑到兩虎身旁,伸出爪子撓著兩虎,在給任暮歸求情。
虎大哥一巴掌將香梅按在爪子下,無視對方的聲音,露出兩排瘮人的利牙,貼近了腦袋。
一人一虎之間,距離不過一拳。
梁阿和屏住呼吸,握著石頭的五指越來越緊,暗中將氣血加持到手臂,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此刻,只見任暮歸眼神平靜如水,問心無愧地與之對視許久。
救命之恩,焉能不報?
若是對方執意不相信,自己也算仁至義盡。
不知過了多久,虎大哥將腦袋收回,鬆開身下的香梅,仰頭衝著天空發出一聲震天咆哮。
「吼——!」
任暮歸和梁阿和立刻捂住雙耳,但還是氣血翻湧不止,兩眼發黑,一陣又一陣的耳鳴。
餘音迴蕩在桃花源內,虎大哥深深地看了任暮歸一眼,示意讓他們兩個上來,要帶他們兩個離開落龍山脈,將他們送回山水縣。
梁阿和緊繃的神經瞬間鬆了下來,他五指緩緩張開,手心的石頭滾落在地,隨後望向身前的任暮歸:
「暮歸,既然有虎大哥相送,咱們就回去先?」
老實說,桃花源美是美,但一想到遠在山水縣的父母,以及八斗和無求他們,遊子歸鄉之心便愈發濃烈。
「你先回去,楊師說不準已經在落龍山脈了。以楊師的性子,沒有找到我們兩個定然不會罷休,可楊師眼下還受著傷,靈神教的人不知躲在哪裡伺機而動。我們兩個之間,必須要有一個等他。」
任暮歸拒絕了梁阿和的提議。
想到那口近在咫尺的神槍,他的確不肯放棄,還想爭上一爭。
畢竟那可是八階靈物啊!
三階靈物都如此難尋,比它高出五階的靈物,只怕過了這個村,就再也沒有這個店了!
一顆豪膽博富貴,若是功成,他未來的武道之路可謂平坦到了極點!
想起大武太祖當年就是靠著神兵認主,而後定鼎天下的壯舉,他心裡一片火熱。
雖然自己對神兵了解甚少,但根據史書和靈神教來看,神兵定然有著常人不知道的特殊之處。
「八階的靈物,要是被食靈鼎煉化……」
任暮歸只覺口乾舌燥,仿佛眼前已然浮現那副畫面,身子都燥熱起來。
此刻,梁阿和望著沒了聲的任暮歸,大聲道:
「不行!要走一起走!要等一起等!」
任暮歸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阿和,你現在的實力遠不如我。這個等楊師的人,只能是我。」
這番話一說出口,瞬間讓梁阿和面色一紅,啞口無言,最後只好悻悻地上了虎背,臨走之前叮囑道:
「那你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