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兄,這好像是鎮武司的信號?」
落龍山脈深處,張羽和雷宗嘯二人並肩慢走,注意到了一處刻在樹幹上的特殊符號。
雷宗嘯僅剩的那隻獨眼順著看去,隨後走上前,用手摸了摸上頭還沒幹的印記,點頭道:
「的確是鎮武司的信號,而且,他們留下這個信號,並沒有多久的時間。」
說罷,他挺直腰背,跟張羽對視一眼,兩人皆是面色凝重,全然沒有遇到救援的喜悅。
根據石九傳來的密信來看,丁寶被靈神教中人暗殺,雲懷遠早就寫了送往府城鎮武司的密信,申請支援。
他們兩個的速度,定然是慢於雲懷遠向鎮武司請的增援。
可如今看見這剛剛留下沒多久的符號,只代表兩種可能。
一是石九他們受到靈神教埋伏,折損極大,分散了陣型,用此指路標記,以方便重新匯合。
二,是石九他們發覺根本無法對付靈神教,那比他們兩個搶先一步抵達的鎮武司增援,再次向府城的鎮武司求援,這新的符號,是新趕來的增援刻下的。
根據他們發現靈神教長老的蹤跡來看,前者的概率不大。
雷宗嘯和張羽二人,都更傾向於後一種可能。
「雷兄,只怕石九他們凶多吉少了!」
良久,張羽率先打破沉默,面色沉重。
「唉!張兄,你說靈神教明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大張旗鼓地來到這偏僻之地,究竟是為了什麼?」
雷宗嘯嘆了一聲氣,將話題一轉,想讓氣氛不再這麼沉重。
「石九密信中,提到過一種可能,那就是靈神教,想在這偏僻之地找什麼東西!根據如今的情況看來,的確這種可能性最大!」
張羽回過神來,望向雷宗嘯,語氣篤定。
雷宗嘯點點頭:「不錯,而且既然他們來到這落龍山脈之中,顯然不是來找人的,而是找什麼東西!張兄,你覺得他們是想找什麼東西?」
兩人沒有在此地過多停留,一邊順著記號的方向趕去,一邊繼續探討著靈神教的真正目的。
張羽少了一條胳膊,武功廢了大半,此刻走在後頭。
他聽見雷宗嘯這一番詢問,稍稍沉吟了一會兒,隨後回應道:
「昔年大武太祖舉天下之力圍剿靈神教,聽聞他們教中丟失了極多靈樞器,以及靈神神意圖,興許,他們是來找這些東西的?」
雷宗嘯聞言,頗為認可地點了點腦袋,劈開身前攔路的荊棘叢:
「的確有這個可能,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靈樞器,或靈神神意圖……」
靈神教除卻教主一脈外,共有八脈,分別供奉八位不同的靈神,八脈弟子所修習的邪法,自然各不相同。
故而,每一脈的靈樞器,乃至鎮脈靈樞器的效用,自然大不相同。
「……嗯。」
有用的線索實在是太少,張羽實在是猜不出來。
「眼下還是先跟鎮武司的人匯合,再一起商量對策才是。」
談話間,兩人身形加快。
鎮武司興許有一些線索,而且,他們兩個如今傷勢雖然緩住,但一身實力,已然沒有平時的一半。
不過要是石九他們還活著的話,說不準會知道些什麼,但,這種可能性實在太低。
張羽想到有無極法王真意傍身的劉長空,臉上浮現一層陰霾,煞是難看。
無極法王不愧是靈神教八大法王中,殺伐最重的法王之一,僅僅是一道真意,而且還是相性不合的軀體,就能殺得他們兩個如此狼狽不堪。
若是換作石九他們碰見劉長空,定然十死無生。
「唉!希望老天爺眷顧他們一點,別碰見劉老賊……」
正當他思忖間,忽然察覺到身前之人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不動。
張羽有些驚異地抬起腦袋,看見雷宗嘯極為寬大的後背,此刻竟然在微微顫抖,仿佛耗子見了貓一般,說不出的恐懼!
有情況!
張羽屏氣凝神,視線越過雷宗嘯,向前方看去。
但只一眼,瞬間讓他心臟驟停,渾身滾燙的血液凝結成冰!
「我道是誰,原來是雷音山和靈犀閣的兩隻小老鼠啊。」
沙啞刺耳的聲音自前方身影口中傳出。
他慢慢轉過身子,在和煦日光照耀下,展露出鮮紅如火的頭髮和長胡,五官生得獅子也似,看著極為瘮人。
「元血法王!」
雷宗嘯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說出了對面之人,那讓天下絕大多數武夫聞之喪膽的名號。
靈神教歷代八大法王向來極為神秘,八大法王的真名和來歷,唯有歷代教主才知道,對於他們的信息,除卻邪法外,不管是宗門,亦或者是朝廷,知道的都不多。
但,面前這位歷經三朝的元血法王,卻是如今靈神教八大法王中,最讓人聞風喪膽的一位!
「元血法王,當年獻祭一縣之人血氣,就為了祭煉靈樞器……」
這等凶人,如今居然也來到落空山脈!
張羽萬念俱灰,知道他們兩個此番是在劫難逃了。
「雷兄,看來我答應你的靈鳥,怕是不能送來了……」
張羽苦笑一聲,接著二人相互對視一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達成了共識。
下一刻,只見兩人步子一動,瞬間朝兩個相反方向逃去!
只要有一人逃走,傳遞消息給朝廷宗門,另一人就沒白死!
元血法王並沒前去追趕,只是手一伸,兩道血色罡氣箭也似地飛出,頃刻間就追上二人。
「嗖——!」
幾乎是瞬間,雷宗嘯和張羽的腦門上就多出了一個小洞,兩隻眼驟然黯淡下來,整個人因為慣性向前倒下,整個身子砰的一聲嵌進土裡。
「真罡武夫,可是上等血氣,拿來餵我這件精元血氣甲再好不過。」
只一步,元血法王便將兩人的屍體提在手中,扔在了一起。
緊接著,他脫下身上那件精元血氣甲,隨後血色罡氣一動,兩人瞬間噴涌而出大量鮮血,落在漆黑的精元血氣甲上。
「呲呲~」
滾燙的鮮血剛一落在精元血氣甲上,便立刻燃燒起來,化作一團團血霧,被這件甲冑大口大口鯨吞。
幾息的功夫過後,原本漆黑無比的精元血氣甲變得鮮紅如火,甲冑上的甲火紅甲片不斷碰撞摩擦,顯然是還沒吃飽,尤為不悅。
元血法王粗大的手指撫摸著精元血氣甲,低聲道:
「別急,這裡可是還有很多血食,這回你可以吃個痛快了……」
……
「呼呼~」
猛烈的山風撲面而來,吹得梁阿和眼睛都睜不開了,眯成了一條縫隙,難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虎大哥,慢點!慢點!」
梁阿和嘴巴里吃飽了風,兩側的麵皮向後不斷甩動,四肢死死箍緊。
身下傳來的陣陣顛簸,讓他感覺身子骨都散架了似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可虎大哥卻跟沒聽見似的,只是一味地加快速度,直至把他送到落龍山脈外圍,方才一個急剎停下腳步。
梁阿和顫抖著腿,翻身下了虎背,跑到一旁,伸手扶住樹幹,再也忍受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這回的速度,比先前那次還要快得多得多,給他弄得一陣噁心。
良久,梁阿和感覺自己膽汁都吐出來了,稍稍緩過來了些,剛回身想道聲謝,卻發現虎大哥不知何時回去了。
「這是不是故意報復我?」
梁阿和站在風中凌亂。
他看著四周熟悉的地形,根據腦中的路線,很快出了落龍山脈,走到官道上。
一邊走著,他一邊在心底暗暗保佑著任暮歸不要出事。
可剛走沒多遠,梁阿和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抬頭望去,只見兩匹高頭大馬抬起馬蹄,停在了他的面前。
「這位小兄弟,你剛剛從落龍山脈出來?」
其中一位身形極為魁梧,背後背著一口寬大長劍,滿臉鬍子稻草也似的漢子出聲問道。
梁阿和聞言,心底頓時起了警惕。
這人不會是暮歸口中的靈神教的人吧?
觀其兇悍的面色,梁阿和傻笑著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俺剛剛是給俺哥哥送飯嘞!」
話音落下,另一位身形瘦削修長,背後負著一桿長槍,下巴留著一部蒼髯的漢子沉吟片刻,從懷中掏出幾兩碎銀,遞了過去:
「小兄弟,你帶我們進去,這幾兩銀子便是你的!」
見兩人竟然如此好說話,梁阿和也不再認為兩人是靈神教的人了。
但他可是剛剛從裡頭跑出來,怎麼可能再跑進去!
只見梁阿和伸手指著那漢子手心的幾兩碎銀,憤憤道:
「你莫要耍俺!這東西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
說著,便賭氣似的雙手叉腰走了。
「這……」
石青一愣,全然沒料到梁阿和居然會這般回話。
「石兄,那應當是個傻子,我們自己進去找宗嘯和石九他們吧。」雷宗山搖頭道。
石青望著梁阿和遠去的背影,點了點頭,隨後無奈地笑了一聲,甩動著韁繩,跟雷宗山繼續前行。
此刻,梁阿和聽見背後的馬蹄聲越來越遠,頓時鬆了一大口氣,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他已然猜到,這兩人十有八九就是暮歸口中說的,雷音山和靈犀閣派來的增援。
「來了這麼多增援,落龍山脈定然極為兇險,暮歸,楊師,你們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梁阿和心底暗自喃喃道。
……
「嗯?回來了?」
任暮歸活動著筋骨,看著嘴裡叼著一口長槍,率先回來的虎大嫂,接過那口長槍,道了聲謝。
就在虎大哥送梁阿和出去的時候,他便請求虎大嫂幫他找一口長槍防身。
好在虎大嫂好說話得多,很爽快地應下了這件事。
此刻,任暮歸將這口上等寶器級別的長槍煉化,隨後揮舞了一番,試了試它的分量。
「還不錯,不過比百鍊六合槍,還是輕得多……」
用慣了沉重的六合大槍,眼下再用這等細長的大槍,頗有點不習慣。
好幾次,他甩臂的力量過大,差點讓這口長槍脫手飛出去。
過了好一陣,任暮歸才逐漸適應了這口槍的重量,流暢地練著流星趕月槍。
「可惜。要是有一口上好的內甲護身就更好了……」
任暮歸暗想間,低頭看著凹陷了一小塊的內甲。
面對內壯武夫,寶器級別的內甲軟甲之流,顯然不夠看。
眼下正值靈神教和朝廷宗派交鋒之際,最次的,只怕都是內壯武夫。
「抵禦內勁確實能夠有效減少內勁大部分傷害,但是,卻沒辦法削減那由外至內的巨大力道……」
能夠削減武夫力道的,唯有他修練至圓滿的,下甲級別的玉鐵赤金身。
不過,玉鐵赤金身品階還是太低,削減的力道實在有限。
「絕對不能跟他們硬碰硬,在沒跟楊師碰面前,必須找一個好地方躲起來,既不會讓他們發現,又能窺見這裡頭的狀況……」
任暮歸掃視著四周的環境,目光忽然定格在前方高聳陡峭石壁上的一個小石洞內。
他邁步走到那石洞下方,用手比劃了一番高度。
「不算很高,又能窺見這裡頭的情形,倒是個好地方。但是還要看看,我能不能上得去……」
將長槍背在身後,他用手抓住石壁表面的凸起,接著足尖一點,費了一番功夫,便來到那石洞內。
洞內的空間並不大,但是卻極為狹長幽暗。
任暮歸往裡走了幾步,什麼都沒發現,便將那口長槍先放在洞內,然後順著上來的路線慢慢返回到地面。
此刻,虎大嫂和其頭上的香梅,對他吼叫一聲,問他是不是打算留在這裡。
任暮歸點了點頭,回了句要等楊師。
隨後,他找來一大堆雜草干木,並將剩下那些肉食,分成好幾個批次送入石洞中。
弄完這一切,日頭西落,天色漸漸暗沉了下來。
「虎大哥,虎大嫂,你們自己當心一些,最好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任暮歸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對著回來的虎大哥,以及虎大嫂說道。
香梅從虎大嫂身上跳了下來,依依不捨地抓著他的褲腳。
任暮歸笑了笑,蹲下身子揉著它的腦袋,看向身前二虎。
虎大哥最後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隨後發出一聲咆哮,叼起香梅,帶著虎大嫂飛速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