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劍宗,通天殿
曹萬雪一襲白衣,剛從祖師祠堂走出來,他收斂住體內的殺伐之氣。
他的殺伐之氣與其他人不同,是那種浩氣含鋒,坦坦蕩蕩。
祖師祠堂是通天殿的禁地,唯有宗主與親傳弟子才能入內,連尋常打掃衛生的通天殿弟子,若無許可也不能輕易進入。
祖師祠堂內,安放著數代宗主的靈位,靈牌布滿塵埃,似在訴說千年的孤寂還有生前熱血沸騰的故事。
而每一代宗主,無一不是當世豪傑。
眾多靈牌中,有一塊靈牌無名無姓,沒有刻上該有的名諱,還帶有桑木獨有的香味。
「師尊啊師尊,你當真已經不在世上了嗎?」
可就在這時,祖師祠堂外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線。
「曹師兄,我來了。」聲線的主人語氣加重,呼吸急促,不知是不是因為第一次來到通天殿的禁地。
曹萬雪為那空白靈牌插了幾炷香,從蒲團中起身,走出了祖師祠堂,一眼就看見風塵僕僕的師弟。
「風師弟,天傷聖隕不會亂來的。」
事情發生的那一刻,風雪就向通天殿飛鴿傳信,言明顧青被天傷聖隕陸瑾白被抓走一事。
風雪道:「曹師兄,可劍道魁首之爭迫在眉睫,顧青若不出現的話,那就是棄權,落梅劍莊就是這一屆的勝利者。」
這些年裡,玄天劍宗宛若霸主,占著劍道魁首之位,從不讓位於他人。
曹萬雪輕輕地瞄了他一眼:「師弟,一切都是虛名,試問劍道魁首這名號,給劍宗帶來了什麼。」
風雪欲言又止,什麼話都沒有說出口。
除了受到諸多宗門的敬畏外,門中弟子行走江湖,也是各個宗派弟子鬥爭的對象。
若是能擊敗劍宗弟子,則是要被他們吹上三天三夜。
曹萬雪語氣淡然,絲毫不關心顧青的安危:「風師弟,天傷聖隕是個極有氣度之人,不至於殘害我劍宗弟子。」
「可他為何擄走顧青呢?莫非是因為看我們劍宗不爽?」
陸瑾白從通天殿中得到事關真相的捲軸,將其公之於眾,無疑會成為眾矢之的,可這也是他們的保命神器。
「師弟,你把一尊聖隕想得過於膚淺與簡單了。」
風雪不明其意,準備洗耳恭聽:「還請師兄指教一二。」
曹萬雪的聲音如滋潤萬物的春風,襲過他的心尖。
不知什麼原因,與這位師兄交談,浮躁的內心總能慢慢地平靜下來。
「百年之約,對於兩尊聖隕來說就是一場必死之局,陸瑾白一生都在為祖輩的夙願而戰,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聖隕終究是人,有七情六慾,他死後,跟隨而來的三千刀客怎麼辦?」
曹萬雪聽到顧青為陸瑾白擄走的消息後,心裡古井無波,他甚至覺得對方動手的速度過慢了。
「陸瑾白想要護住三千刀客,得找一位有實力與背景的人,而顧青將是不二的選擇。」
風雪頭疼不已,可他已經查到陸瑾白帶著顧青,往血衣堡的方向而去。
血衣堡,可是夏侯血的領地,這樣以來,顧青就會得知所有的真相。
按照原計劃,這件事情的真相,應該是由陸瑾白以及他身後的三千刀客慢慢揭開。
可有了顧青的參與,玄天劍宗也脫不了干係,到時候大夏皇室也會有不滿的態度。
說起這事情的真相,風雪就一股腦的氣沒有地方撒,他也被蒙蔽多年,哪裡知道這是劍宗高層與朝廷的博弈。
可為了博弈背後的利益,讓數以萬計的無辜家庭遭受橫禍,變得家破人亡。
這是風雪不願意看到的。
曹萬雪感受到風雪眼中的異樣,安撫說道:「這是個糟透了的世界,你想要做更多的事,就必須成為那一撮少數的人。」
「掌握了足夠的真理,你才有資格為人發聲。」
風雪腦海突然浮現起一道稚嫩的面孔,彼時的少年只是一位普通的劍修。
他擁有著卑微的身份,依舊對世間的不正義拔劍相向。
風雪輕聲道:「師兄你錯了,或許之前我也是你這樣的想法。」
「可我曾看到一少年不顧艱險,救了被山匪欺壓的婦人,還有無數的孩童。」
他似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突然一笑:「師兄可聽說五行鎮禍斗一事。」
曹萬雪搖頭:「我常年在通天殿閉關,參悟造化玄功,只為有一日能點燃命星,不曾聽說禍斗一事。」
風雪道出這則故事的內容:「故事的主人公是兩位少年還有一位少女,剛來到五行鎮時,恰逢禍斗取妻。」
「稚子無畏天下事,長者多謀計得失。三位年輕人初生牛犢不怕虎,殺了禍斗,還了五行鎮一片安寧祥和,鎮子上還擺放著他們的石像。」
「如果師兄下山打聽一番,五行鎮的百姓已為他們建起了一座廟,供奉著三頭石像。」
風雪不認可劍宗高層的做法,故意將五行鎮禍斗一事拿出來進行一番說教。
可曹萬雪神情淡漠,並不覺得自己故意隱瞞真相是一件錯事。
風雪心裡哀嘆,自己過於理想化,這世上需要為不公仗義出劍的年輕人,同時也需要謀算得失的長者。
他理解曹萬雪與劍宗的良苦用心。
玄天劍宗貿然對血衣侯出手,引發聖皇雷霆之怒不說,也會被按上私殺皇親國戚,暗自造反的滔天罪名。
過了許久,曹萬雪沉吟片刻說道:「風師弟,你口中故事的主人公,有一位就是我們的顧師侄吧。」
風雪點頭稱是。
曹萬雪緩緩點頭,挽起袖子,俊郎的容貌中盪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劍宗弟子本該如此,當造福萬民,救之於水火之中。」
「這也是劍宗的最初理念。」
突然,他話鋒一轉:「可要實現劍宗的最初理想,便少不了一番算計與謀劃。」
「既然如此,髒活累活就讓我們這代人來干。」
風雪聞言心中慚愧不已,才發現曹師兄願望宏大,不以小利而計得失。
他向其抱拳行禮:「師弟不才,還請師兄見諒。」
曹萬雪轉身沒入祖師祠堂中,他的話如神音繞耳:「天底下最難之事,就是守護初心。」
「師弟生於權衡利弊的亂世,依舊懷有一顆救世濟民的初心,大善!」